周原纪:探周原故事、展当代发展,串联文化观念史

周原位于关中平原西部，在渭河北岸的扶风县与岐山县之间，是一片辽阔的平原。周先祖古公亶父曾带领民众在此开拓基业，这里是其发祥之地。同时，这里也是《周原纪》的作者吴克敬生长和工作过的故乡。《周原纪》是一部长篇小说，它致力于探寻周原的故事，并且关注当代周原的发展。书中通过 54 个相互独立且有机统一的故事，引领读者去回溯自周王朝以来这片土地上的那些人、那些事以及那些物，从而构建起中华民族深厚的文化记忆。

《周原纪》第一辑有 18 个故事，这些故事将古周原上山水遗迹间的历史故事和传说串联了起来。第二辑的 18 个故事通过对历史人物的塑造，让人们发现了社会制度建立和完善过程的美。在第三辑的 18 个故事中，一件件“重器”和“神品”记录着数千年前的国家大事。三辑总共 54 篇独立的“纪”把周原的文化观念史串联了起来，其核心源自“诗三百”的风教传统。所谓“风教”，也就是“诗教”，它是儒家借助阐释《诗经》来推行教化的一种传统。《毛诗序》在归纳《诗经》十五国风的社会作用和特点时提出了“风教”这一概念。它认为诗歌能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意思是借助诗歌的感染力去打动人心，接着发挥教育和感化的功效，让人们的思想与行为得到规范和提升，从而实现改良政治、移风易俗等目标。所以，用诗来施行教化，培育众多的百姓，这是中国文学传统的主要部分，并且也是华夏文明传承延续的根本所在。

《周原纪》的作者以“风先生”为见证者和代言人，能自由地穿梭于周原的山水之间、历史人物之中以及历史遗珍之内。它引领着读者从古老的周原启程，开始踏上文化寻根的漫长旅程。在风先生的引领下，周原文化展现出蓬勃兴起且不断发展的宏大景象。周人的艰苦创业以及铸就辉煌的历史，在中华文明的三千多年历程中贯穿始终。

作者深情地写道：古老的周原是风先生，而风先生也是古周原。风从周原生发，它成为万千汉字的长子，有风天之风、有风地之风，还有风人之风、风物之风，历经千百年的风吹，便有了那可爱的风先生。“风从周原生”这一表述，将“诗三百”风教传统的地理坐标和文化坐标确定在了周原。这一创见与“风教”的本义相契合。孔颖达把《诗经·关雎》当作文王风化的开端，他指出，文王施行教化，是从他的妻子开始的，所以用这首诗作为风教的开端，以此来教化天下的百姓，让他们都能端正夫妇之道。周公制定礼仪、创作音乐，将其用于乡中，让乡大夫用它来教导百姓。又将其用于诸侯国，让天下的诸侯用它来教导臣下。想要让天子直到平民都知道这首诗是在端正夫妇之道。《周》著深情叙述了周文王与太姒女的故事，形象地展现了风教的开端。

该书将“诗”与“史”巧妙地融为一体。“诗”吟唱的是文明史的韵律与节奏。华夏文明史的跌宕起伏以及余味悠长，在“诗”的反复咏唱中得以完美呈现。例如，书中对周原民俗的描写可称为“活态史诗”。作者把地方志中单调的祭祀活动变成了充满仪式感的画面：在三千年后的社火队列中，拿着钺的汉子依然保持着《周礼》所记载的“玄衣纁裳”的装扮，羊皮鼓的节奏与《小雅・伐木》的韵律相契合。当描写周原的农耕场景时，他随手引用了《七月》的诗句：“春日载阳，有鸣仓庚”，这并非是《诗经》里的想象，而是周原人至今仍在传唱的农谚。”这种诗史互文在《周原纪》中俯拾皆是。

该书详尽记录了扶风与周原的地貌、政区变迁、人物、历史、传说、风俗、文物、典故等。它以历史著作、古籍文献、地方志、出土报告等确凿的文字记载为基础，融合了作者的文学阅读、工作经历与采风实践，进行了文学性的呈现。在吴克敬的笔下，周原的每一块秦砖汉瓦都承载着诗句，每一道塬峁沟壑都书写着历史。这种独特的叙事美学，让《周原纪》跳出了传统地方志的范畴，变成了一部能够被触摸、被聆听、被感知呼吸的文明史诗。读者跟随作者的步伐在周原中穿行时，一方面可以在青铜器铭文的拓片里感受到历史的质感，另一方面也能够在田间地头的歌谣中听到文明的心跳。

总之，《周原纪》不仅记述了作者的故乡。它还清晰地勾勒出了周原人的精神图谱，对周原波澜壮阔的历史进行了阐释并且进行了重构，同时也阐释并重构了周原丰厚深邃的文化。历经三千多年历史风云的洗礼，周原的往事到现在依然鲜活，像细线一样连绵不绝。

《光明日报》（2025年04月03日 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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