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悟读：接受美学视角下的诗歌解读与审美再造

时间：2025-04-23 07:01作者：admin分类：大千世界浏览：67评论：0

新诗的“悟读”

罗振亚

根据接受美学的原理，所有诗歌文本都像维纳斯的断臂那样。严格来讲，它们只能被视为艺术的半成品。只有经过读者的阅读、理解以及审美再造，其价值才能最终得以体现，才可以被称作成品。也就是说，诗歌文本一经问世，就意味着与作者的关系结束了，它的阐释权需要由读者来完成。

中国古诗向来以凝练含蓄而著称，常常以少胜多，意蕴内藏。许多文本理解起来有着相当的难度，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见解，完全超出或偏离作者本意的情况也并不少见。因此古人说：“诗无达诂。”严羽在《沧浪诗话》中更是断言：“大致禅道只在于妙悟，诗道也在于妙悟。”

新诗看似不存在语言和文化方面的障碍，容易被解读。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有些新诗具有一种无法完全被解读的特性，无法逐字逐句地确定其含义，否则就会与散文没有差别。叶圣陶先生感叹“诗歌的意义和情趣，常常在字句的范围之外”，而要捕捉到字句之外的意义和情趣是有一定难度的。读者需要不断地进行诵读。通过联想和想象，去破译意象的内涵以及诗的整体情境。同时，还得从文本的个性角度出发，启用相应的参悟对策。说白了，最终要读懂一首诗，在某种程度上是要凭借“悟”这种能力。

新诗文本价值要最终实现，就需要读者把自我的生命体验和知识积累结合起来，进行创造性的“悟读”。有些文本的意象和结构限定性很强，内涵相对固定，字面外的再造空间较为狭窄。而大量优秀的诗属于召唤式结构，会诱发读者调动审美经验去参悟，让读者滋生、想象并创造出一种特殊的心境，要是没有读者的参与和领悟，诗美就不存在了。废名的《喜悦是美》中，有这样的表述：“梦里的光明，我知晓这是虚假的。因为它并非善的。我竭力睁开眼睛，看到了太阳的光线。我为这是真实的而喜悦。又因为知晓它曾是假的，所以喜悦是美。”这首诗看似不涉及理路，开篇的写实部分还比较容易理解。然而，后面五句所暗藏的禅机却非常难以理解。但是，如果了解禅宗“在过于玄奥处领悟、在不可思议处思议”的思维方式，就能够领悟到这首诗所表明的意思，即世界上某些看似虚假的东西可能原本都是真实的。比如镜花水月、人生如梦，按理来说是虚假的，但也有可能是真实的。

新诗之“悟”需以充分依据和良好修养为支撑，倘若盲目介入，必然无功而返。最好能将传统的社会学批评与英美新批评派的本体细读方法有效结合起来，既要兼顾外在的时代因素、作者个性，又要关注文本内部的诗歌复杂肌理，从而把握住诗的情感真谛。例如面对卞之琳的《第一盏灯》，就需要“知人论世”与细读相互配合，就像鸟吞小石子可以磨食品，兽畏火一样。然而我赞美人间的第一盏灯。首先要摸清卞之琳的喜好和个人风格。他作诗擅长运用水的“淘洗”以及火的“提炼”这两种功夫，将事物的芜杂与表象剔除，进行内在的人生化抽象。他的诗常常是一沙一天国，一花一世界，能够以有限来蕴含无限。其具体方法是巧妙地实施意义间隔和压缩，从不在每句、每段上展开诗意，不愿意把话说尽，而是有意孤立地凸显诗歌最小的意义单元，也就是意象，使得诗意高度密集，常常一行就表达一个意思。然后以细读法慢慢去拆解，慢慢去品味。可以发现，它作为说理诗却很讲究审美移情。它用鸟吞石子、兽畏火、太阳、灯等意象和细节来暗示情思。其中第一句似乎可以视为第二句的说明。就如同鸟吞小石子能够帮助消化、增加营养一样，人历经种种磨难才会使用火，并且日渐创造出文明，这比兽要强。而且这得力于“火”和文明。有了时间观念后，便能够和太阳一同入睡、一同起身，享受“享福”的生活。而尾句紧扣主题的“第一盏灯”，也由此成为了人类的文明象征物。原来，诗是在对人类的发现和创造进行赞美，同时也在展现诗人多年来感悟到的某种“心得”。

诗美作为一个整体并非分居八方。读者在“悟”诗时，清楚诗意存在的方式即结构美学是很有必要的，同时掌握一定的修辞美学、语汇美学知识也十分重要。有些诗歌在理解过程中不能过于偏向微观或局部的研究，不然就会觉得晦涩难懂。施蛰存的《桥洞》凝聚了瞬间的印象感受。人生的神秘旅程就像一个个充满命运环节的桥洞。过一个桥洞，就意味着征服一种神秘。然而，无论过多少桥洞，前面始终会有新的桥洞。在未进桥洞时，前途充满莫测；出了桥洞后，前方依然是神秘未知。那么，桥洞究竟象征着什么呢？是神秘，还是命运？是美好的憧憬，还是冰冷的现实？它神秘得难以准确把握。如果能感受到诗在象征着一种既忧郁又神秘的感悟，那就抓住了它的关键。因为现代诗具有一种无法完全解读的特性，在这个方面，施蛰存先生说得很恰当，对于新诗，既要去求解，又不能过于深究，仿佛有所领悟就可以了。

读诗需讲究“悟”。自然存在“悟”的多少之分，以及“悟”的深浅之别。只要能充分尊重文本，进而获得与作者相近的一种情绪，或者一种氛围，又或者基本意味，那么就可以算读懂了一首现代诗。

（作者系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

出版人说——

以优质内容供给引领阅读风尚

谈炜萍

在当下，人工智能、物联网、大数据等技术深深融入了文化领域。文学出版与文学阅读正在经历新的生态变革。这场产业革新是以技术为驱动的，并且以媒介融合为特征。它不仅重构了传统出版模式，还在传播方式与读者接受层面催生出全新的范式，从而形成了文学出版与文学阅读双向赋能的新型文化景观。

通常来讲，传统文学出版遵循着“选题策划—编辑加工—印刷发行”这样的线性生产模式。它的传播路径呈现出单向度的特点，阅读场景大多局限于纸质图书的静态接受。数据表明，在 2019 年到 2023 年的图书零售市场里，年销量不足 5 册的品种所占的比例为 34.3%。文学类图书在整个图书出版框架里，市场表现较为不佳，展现出了传统文学出版的市场困境。而花城出版社的散文集《我的阿勒泰》，因为影视、文旅、短视频直播等传播方式的帮助，累计销售超过 150 万册，这印证了新媒体传播对文学市场的激活作用。这表明传统出版得进行改变，要改变单向的传播模式。同时，要在技术赋能的情况下，实现多维融合的传播。

近年，新数字技术被深度应用，正在重塑文学出版链条。很多出版机构借助大数据平台构建了用户画像系统，从而能够实现选题策划的精准化与定制化。与此同时，跨媒介传播为文学出版内容带来了增值的可能。新媒体短视频直播催生了新型图书传播业态，它与影视、短视频、文旅等相互联动，对经典文本进行再改编，或者渠道会反向赋能，比如借助大数据算法，对文学内容和装帧形式进行定制……这些情况表明，泛文学化已成为一种社会现象，也昭示出文学出版已经探索出较为成熟的“技术赋能+文化创新”融合传播路径。

技术赋能带来了另一面的问题，那就是文化传播出现了浅表化危机。有些经典文学作品仅仅用几分钟就可以解读完，并且被简化成了情绪符号。有调查问卷表明，在短视频驱动的图书购买转化过程中，能够完成深度阅读的读者还不到 15%。当新媒体平台的算法推荐主导了大部分读者的阅读选择时，怎样坚守文学的精神价值就成了文学传播中的关键话题。

面对新技术传播所带来的双重效应，文学出版所聚焦的一方面是要“破圈”，另一方面还要建立正确的“破圈”战略。坚持以内容为王一直是不可改变的法则，优质且丰富的文本内容是传播的根本基础。散文集《我的阿勒泰》在市场上的反响很不错，它一方面得益于影视改编所带来的视听方面的赋能，另一方面更源于作品题材所具有的独特性，同时也源于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将日常生活进行了诗意化的处理。作品具有艺术感染力和审美创造力，能激发读者对“诗与远方”的期待。同时，需要创新分级传播方式，构建起线上线下不同的传播体系，像《人民文学》杂志推行的“线上直播+线下阅卷”这种立体传播模式，从而实现对读者的分层培育。更关键的是强化价值引领，要注重挖掘文学作品的思想价值与社会意义，避免出现泛娱乐化和唯流量化的倾向，将社会效益放在首要位置。

当前，数字化阅读的占比在不断攀升，听书以及视频讲书越来越被读者所喜爱。在人工智能深度发展的时代，文学的创作、出版和阅读的边界在快速消融。出版机构需要以更具创造力的姿态，通过提供优质内容来引领阅读的风尚，在技术给予力量与坚守文化的辩证统一之中，主动融入到现代的传播格局里，去寻求跨媒介的传播，彰显文学的引领价值。

（作者系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集团首席编辑）

大学生说——

美妙的精神漫游

石磊

文学能够描绘历史的风貌，能够映照时代的进程，能够铭刻文化的基因，它是一个文化生态系统。文学作品是人文的风景线，是时代精神的图谱，具有明显的社会文化属性。文学阅读是人类美妙的精神漫游，是人类重要的文化实践和创造性活动，在世界范围以及人类文明历史进程中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文学阅读能够满足作者的需要，也能满足读者的需要，包括对想象的需求、对理解的需求以及对对话的需求，同时还可以拓宽生命的广度和深度。

文学阅读是审美的。好的文学作品是美的承载者。它凭借动人的语言魅力与艺术表现力，巧妙运用文字，深刻表达情感，从而传达出独特的审美意蕴。在欣赏过程中，人们能感受到美的力量，收获美感享受。它还能激发个体对美的敏锐感知能力，提高读者的审美情趣和审美鉴赏能力，让读者更好地理解美和欣赏美，比如韵律之美、情感之美、精神之美、意境之美等。

朱光潜先生指出：“美感经验属于一种直觉性的经验。”文学阅读作为一种审美活动，凭借语言、形象、意境等表现形式，能够让人们在心灵深处获得对美的直觉性感受。比如，沈从文的《边城》中，翠翠在月下听歌时，“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照及”这种通感修辞，把视觉转化成了触觉质感，给人带来了美妙的阅读感受。作者在文学作品中能够通过细腻的描写、精妙的意象以及优美的语言，营造出富有诗意的氛围。审美体验是通过对自然风光的直觉感知以及对生命本质的反省，进而升华为哲学沉思。这样就能创造出可供读者“诗意栖居”的审美空间，同时凭借丰富的思想内涵和道德观念给予激励、启迪与引领，帮助读者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行为准则。

文学的寻美过程存在一定难度。文学语言的复杂性自身能构成独特的思维训练。文学语言和日常语言以及信息性文本不一样，它充满隐喻、象征和不确定性，需要读者开展更为复杂的解码活动。理解好的文学作品，需要读者充分运用抽象思维等能力。在文字的迷阵中展开“智力游戏”，去捕捉作者深埋在文字间的“言外之意”，并挖掘出作者未意识到的“深意”。这个过程对提升人的思维创造力和审美分辨力有好处。

文学阅读是在场的。文学创作能够“天马行空”，将想象力和创造力充分发挥出来。然而，即便这只“风筝”飞得再高再远，它也离不开时代语境或者现实生活这根“线”的牵引。阅读文学作品，尤其是格局浩大、内容厚重的现实题材小说，能够深化读者对生活现场的认识。在“文本细读—现象归纳—现实反思”的过程中，读者可以通往深度阅读。通过深入剖析人物形象，梳理情节发展脉络，揭示主题思想内涵，调动主体意识展开全面思考，能够将阅读过程转化为认知升级，实现从文学文本到现实生活的认知跃迁。可以通过对比阅读，把它与现实生活中的相关场景联系起来，形成“文本案例—现实事件”的对照分析。针对叙事内容所呈现的日常生存状态和生活面貌，构建现实问题分析框架，把审美体验转变为现实思考，这样就能在文字的矩阵里感知生活、理解生活并且超越生活。

都市日常生活叙事小说就像现实生活的忠实记录，能与读者的真实人生相互重叠、相互诠释，“他的故事”等同于“我的经历”，“她的人生”等同于“我的日常”；它也如同社会现实的显微镜，会放大都市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具体细节，并且通过艺术化处理，展现出都市生活的复杂性与人性的幽微，揭示被忽视的人生本质和人性真相。阅读这个类型的小说，能让读者加深对都市日常生活的认知，能让读者加深对都市日常生活的理解，能让读者加深对都市日常生活的体察。它能启发读者关注关心生活现状和生态环境，能启发读者对都市发展和人性变化进行现代性反思，能启发读者对个体生活进行主体性建构。阅读这些优秀文学作品，可高效地丰富我们的精神世界，可提升我们的道德品格，可提升我们的审美能力，可提升我们的文化素养。作品蕴含的智慧能让读者在故事里汲取力量，让读者更有勇气面对生活挑战，促使读者去追求美好前景。

文学阅读在不断向新的方向发展。在视频文化盛行的时代背景下，人们用于阅读书籍，尤其是整本书籍的时间在逐渐减少。然而，观看视频与文学阅读并非相互对立，读者能够借助互联网媒介来推动文学阅读，通过发挥个人的主观能动性达到动态平衡。当代青年可以恰当地运用技术工具，积极构建一种借助短视频来促进文学文本阅读的阅读生态。可以借助短视频平台去发现好的文学作品，挑选注重深度的优质内容当作阅读入口，以此激发阅读的兴趣，从而培养并保持文学阅读的习惯。具体而言，可通过关注一些专门讲解文学作品、分享阅读心得的短视频博主，迅速且准确地知晓众多文学书籍的主体内容、背景知识以及精神境界，学习阅读方法和逻辑思维，为系统阅读打好基础并做好准备。通过优质的读书解析类短视频来接触经典文学作品，能够快速降低相关作品文本细读的阅读门槛。接着可以沉入作品的深海之中，将自身对整部作品的深度阅读与批判性思考相结合，从而通往“熟读精思、切己体察、居敬持志”的美好境界。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需要特别留意流量导向的浅层内容，防止陷入“快餐式”知识陷阱和注意力分散的思维惯性。

新媒介环境下，文学阅读的途径变得多元，手段也变得多样，这样一来，纸质阅读的魅力和价值就更能展现出来。纸质阅读有助于培养精读、细读、深读的文学阅读习惯，通过写阅读笔记、进行批注以及画思维导图等方式，能够强化记忆与理解，还能训练“筛选—沉浸—思考—输出”的深度思维过程。设定相对固定的阅读时段，能够培养“每日阅读”的行为习惯，并且可以逐渐把文学阅读融入到日常生活里。

文学阅读到文学书写是一个内化的过程。二者结合后，能将“输入”转化为“输出”。当代青年借此可以沉淀思绪，能即时表达对现实的洞察和人生的思考，这是对文学阅读成效的检验。让阅读培育书写，让书写反哺阅读并升华阅读，以此促进文学阅读习惯的养成，促进个体认知能力的完善、表达能力的提高和思维能力的成长。

（作者系东北师范大学现当代文学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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