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最爱读翻译小说，尤其痴迷巴尔扎克作品，读至高老头停下
图片由AI生成
记得，我还尚处于年少时期，当时所识得的字已然大体上够用了，就在那个时候，我便开始将读小说视为生活里最为热切的事情。我最喜欢去读的算是翻译小说。以前，因为根本没有人来问我，所以早年的时候我也压根没有去想过这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随着时间推移后来回想起来，原来是由于书中所描绘的人世，和我实际所经历的生活间隔得太过遥远，二者之间的差异极大。那仿佛是一个遥远到不知何处的地方，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们。这竟然能够让我忘却周边的一切，忘却贫民区里的冷酷无情乃至饥寒交迫，使得我能够尽情去想象那个虚幻之中的世界，那个世界无边无际，里面无奇不有。
对于翻译小说而言，读得最为频繁的是巴尔扎克。在小学五六年级直至初中一二年级的那几年间，我几乎读完了他全部已被翻译成中文的作品。之所以如此，一方面在于书很好找到，巴尔扎克身为“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他针对资本主义社会的讥刺态度在我们这儿获得了高度认可；然而这并非是我个人的缘由。我喜爱巴尔扎克是由于他所讲述的故事极为热闹，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皆充满活力。你目睹巴尔扎克的画像，脑袋大脖子粗，呈现出甚是有力气的模样；传记资料表明他食量极其惊人，他的生命力是能够想象得出的。这种生命力于小说当中能够被感受到，并且让人兴奋不已。
那种少年时期的阅读，完全处于沉浸式状态，不存在明确的目的，也不会去分析究竟究竟读到了些什么，以及它和我的人生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直至有一天，当读到《高老头》时，我停了下来。我看到了伏脱冷，他身为一个强盗，一个逃犯，却那般居高临下地睥睨凡尘，凭借着他对这个社会以及人性拥有的深刻洞察，大言不惭且雄辩滔滔。他戳穿了那个社会里道德仅仅是财富与权势虚伪装饰的真相：“偷一百万是大贤大德，偷小钱是流氓”；“浑身污泥坐车是君子，走路是流氓”。他还诱导了一个年轻人：
你可晓得巴黎的人是怎样去闯出前程的，不是凭借天才所散发的光芒，便是依靠那种腐蚀他人的本事。在这样的一群人当中，若不像是炮弹那般猛地轰进去，那就得如同瘟疫一样悄悄地钻进去。清白老实可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在天才所具备的威力之下，众人会选择屈服，先是对他心生恨意，去诋毁他，而后又去颂扬他，等到他成为了……
这些确实是让人震惊。认识伏脱冷以后，人就不能不思考人生。
《高老头》存在着一个结构颇为精巧的情况，全部故事的中心场所被设定在了伏盖公寓，那是巴黎拉丁区一个处于中等偏低水平的包办伙食的公寓，有一群身份各不相同的人，因为各自有着特定的需要，就在这里寄居了下来，从而构成了一个小社会。并且，他们又各自联系着不同的社会关系以及人群，共同去演绎出一场发生在十九世纪前期的人间悲喜剧，那时是拿破仑战败、波旁王朝复辟不久的阶段，地点就在法国巴黎 。
小说情节的演进，以两条线索互相交织着展开。
在那故事里，存在着一条线索，这条线索讲的乃是一位曾经身为面粉商人的高老头，以及和他有着紧密联系的两个女儿的事情 高老头一心只为两个女儿的幸福着想，为此他耗尽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财富 因为财富被用尽，所以他持续不断以降低自己住在伏盖公寓中的居住标准以及伙食标准 终于，到了那么一天，他变得身无分文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却遭到了女儿们毫无情义的抛弃 最终，他在公寓的阁楼里面，孤独地离开了人世 。
原本高老头所经历的事情，难免会让人联想到莎士比亚笔下的李尔王，他同样遭受了两个女儿的欺瞒以及背叛。然而，李尔王还有第三个女儿考狄利娅，这个角色象征着未被侵蚀的忠诚与真爱。可在高老头的故事当中，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物。这便清晰地表明，要是妄图凭借金钱去维系父女之间的情感，那么由金钱滋生出的贪婪必定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假设社会是处于发展变化之中的，“资产阶级扯掉了覆盖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那层面纱”（出自《共产党宣言》）这一情况也属于其中的一种变化。巴尔扎克对考狄利娅并不抱以信任。
另一条线索是拉斯蒂涅那展示出其从初始状态逐步发展变化历程的“成长史”，这个来自外省的家境贫寒的学生，内心怀着通过自身勤奋用心努力从而达成阶层向上跨越提升的期望，可巴黎呈现出的实际状况却向他表明，只有去践踏道德规范、采取毫无底线不择手段的方式，才是达成成功的途径，伏脱冷为其所谋划设计的方案是，以情感引诱设法吸引银行家之女维多莉·泰伊番小姐，想办法施展手段除掉她的兄长，使得她成为唯一的财产继承人，拉斯蒂涅与她成婚进而获取数额巨大的家庭财产，事情成功之后付给伏脱冷二十万法郎当作酬谢回报，而身为逃窜在外的逃犯的伏脱冷也凭借此方案获得了能够改变自身处境的契机。
即使因意外致使伏脱冷的方案没能成功达成，然而拉斯蒂涅在巴黎生活给予的教导之下，却已然深切地领悟了金钱所具备的力量。当他为高老头处理完身后之事，身处公墓的高处，向下俯瞰着那灯火璀璨的巴黎城市，发出了豪迈的宣告：“现在咱们俩来拼一拼吧！”他已经完全投身到巴黎的名利之场中，完成了从拥有良知的青年到野心勃勃之人的转变。
伏脱冷的形象，和西方文学传统里的魔鬼，像《浮士德》的梅菲斯特，是有关联的。这种魔鬼常常洞悉人性弱点，能够精准戳破世俗道德的虚伪性，展现出深刻的智慧。他们又经常以诱惑者的身份出现，运用功利主义的生存法则蛊惑人心，以灵魂当作交易筹码。伏脱冷对拉斯蒂涅的引导，致使其舍弃道德良知，信奉“人生就是一场买卖”的信条，这也能够理解为是对年轻人灵魂的“收割”。
与神话或者寓言里的魔鬼不一样，伏脱冷没有超自然力量，他的“魔鬼性”属于一种社会属性，那种冷酷的生存哲学，是现实环境里弱肉强食法则最极端的体现。巴尔扎克借用这样一个堪称是“反面”的有着“魔鬼性”的形象，把其当作最强有力批判社会的发言人，甚至可以说预言了不可挽救性的社会异化、人性异化 。
《高老头》是巴尔扎克文学成就达到巅峰状态的作品，是世界文学宝库中闪耀着璀璨光芒的明珠。一部作品若要成为经典，首要原因在于其对人类社会矛盾以及人性困境有着深刻理解并进行了生动演示，所以它具备不朽价值。从巴尔扎克创作这本书到如今，已过去将近两百年时间，它的成就在于展现了那个时代巴黎社会的真实情形，批判了资本主义社会形态；在揭示金钱会腐蚀人性、破坏社会道德根基、扭曲亲情这方面，《高老头》对现今的人们依旧是具有强大力量的警示。
人于历史里头瞧见自身，人于文学当中认知自身，人借此拥有更多之力塑造自身，这便是阅读的意味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