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春耕时节传统农谚：品味语言艺术与思想精华中的重土观

农耕是衣食的来源，也是人类文明的根基。我国属于农耕大国，在长久的农业生产实践过程里，古代的先民们发现并且掌握了众多的农业生产法则，还把这些法则通过谚语的形式进行总结和传播，以此来指导农业生产以及繁荣农耕文化。正值春耕时节，我们一同重温中华传统农谚，感受其语言艺术，提炼其思想精华。

以地为本的重土观

我国农谚中有很多重土类的谚语。例如“无土不养民”，还有“土能生万物，地可发千祥”等。土地能够产出万物，这体现了土地赋予人类的价值感。因为土地价值感的存在，所以农民对土地有着别样的情感。像“土中生万物，地内产黄金”，把土地当作生命之源和无价之宝；“财主爱钱，农民爱田”则通过对比的方式，表明了农民对土地的情感。我国先民基于对土地价值的认识，将农业放置在百业的首要位置，他们认为“七十二行中农业是根本，万顷良田要先施肥”。

中华民谚中对于这片赖以栖息的土地，有三条护土惜土的法则。其一是深耕；其二是施肥；其三是灌溉。“深耕长谷，浅耕长草”，这表明要深耕土地；“田土耕得深，瘦土也出金”，说明深耕能让瘦土产出金子；“宽做一尺，不如深做一寸”，强调要注重深耕而非只做表面功夫；“冬耕深一寸，春天省担粪”，意思是冬天深耕一寸，春天就可以少担粪；“春耕扯断犁，秋后不愁吃”，体现了春耕深耕对秋后收获的重要性。同时，“肥田出好种”，突出了肥田对种子的作用；“金筐银筐，不如粪筐”，表明粪筐的重要性超过金筐银筐；“农家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说明农家的丰收全靠粪肥；“春送千担粪，秋收万担粮”，则强调春天送粪能带来秋天的丰收。作田除了施肥之外，还需要灌溉。“田是崽，水是娘”这句话表明水对于庄稼很重要；“水利不修，有田也丢”说明如果不修建水利，即使有田也会丢失；“水是庄稼命，肥是庄稼劲”则阐明了水对于庄稼的关键作用。

以象察天的和谐观

在农业生产的长期过程中，先民察觉到土地的耕耘以及收成的好坏与温度、雨水等自然现象息息相关。所以，为了能够与天地达到同频共振的状态，先民开始“仰观天象于天，俯察地法于地”。他们通过细致地观察以及深入地思考，从其中找出了气候变化的规律，然后用这些规律来指导生产生活。众多气象类谚语也就因此而生成了，具体包含两种类型，分别是天象类和物象类。

天象方面的有“立春落一滴，蓑衣就挂上壁”“夏至见到青天，雨水在秋边”“头伏有雨，伏伏都有雨”“十月没有霜，下一年就没有糠”“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会多”“虹高日头低，出门要披蓑衣”“天上出现鲤鱼斑，明天晒谷不用翻”等。这些谚语体现了先民对天象的细致观察。在农耕生活中，先民长期与大自然密切接触。他们深刻感受到了人与天地的和谐共生。所以，从天象来观察自然的风雨，通过风云的变幻来预测阴晴雨雪，这就成为了农耕民族的认知方法。并且，农业靠天吃饭，这使得预判天气、前瞻风雨成为了生活的必需。于是，各种气象谚语应运而生，它们成为了语言的精品，也是珍贵的文化遗产。

物象类的谚语包含“鸠唤雨，鹊唤晴”。还有“大雁过身三日寒”。以及“石头出汗，有水煮饭”。还有“乌龟出洞，停止担粪”。还有“蜻蜓赶场，大雨下塘”。还有“蚂蚁搬家蛇横道，暴雨欲来风满楼”等。通过观察身边动植物以及其他事物的变化来预测天气，这充分体现出我国先民“观法于地”的认知方式。先民从动物活动的方式里发现了天气变化的规律，像“蜘蛛添新丝，明日大天晴”；从动物活动的规模上，找到了和天气变化的关系，例如“蚂蚁成队爬上墙，大雨淋淋装满塘”“蜻蜓千百绕天空，不过三天雨蒙蒙”；还从动物活动的时间上，找到了天气变化的规律，比如“鸡若上笼早，明日天气好；鸡若上笼迟，有雨不多时”。这些气象谚语是中华传统文化重要的表现形式。

顺时而作的稼穑作息观

我国一直以来都很重视农业的季节性。在历代当中，都有“不违农时”这样的法令存在，也有“农者，时也”这样的说法。将顺应时节而进行劳作的稼穑作息观念映射到语言世界里，就形成了众多的农耕时序谚语。这些谚语具体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其一，顺应天时，就能够获得地利；其二，争分夺秒，以便能够抓住农时；其三，每种事物都有其特定的时间，需要区别对待。

“芒种插田是宝贝，夏至插田是杂草”“芒种插薯，一蔸就像一根柱子，小满点棉，白费力气”“七月耕地像金子般珍贵，八月耕地像铜一样重要”“霜降到立冬，翻地能冻死害虫”等这些倡导顺应天时的谚语。天时的状况，会对工效产生直接影响：不违背农时，有利于提高工效；违背耽误农时，就会毫无益处。

在农业生产里，各项农活合适的时间都比较短。所以必须要“争分夺秒”。对此，谚语有很多总结，像“清明和谷雨这两个节气是相连的，浸种和耕田不能拖延”“小满的时候插秧要当天进行，芒种的时候插秧也要及时”“插田和嫁女一样，不能躲避风雨”“插秧要抢先进行，割麦要抢天的时候”等。由此可以看出，从浸种到插秧再到收割，每个环节都需要争分夺秒。谚语的创制者为体现时间的紧迫性采用了多种修辞手法来表达。例如，“插秧如上阵，打禾如抢宝”运用了比喻手法；“春耕如救火，一刻值千金”既有比喻又有夸张；“十年老不了一个人，一天误掉一个春”通过对比说明了耽误农时的严重性。此外，有“春耕功夫忙，半夜喊天光”这样的谚语，它对春耕生产场景进行了直接描写；还有“插秧插到芒种边，竹竿打火夜插田”的谚语，也对春耕生产场景进行了直接描写。这些谚语让我们充分感受到了农忙时节农夫们争分夺秒的紧张工作氛围。

农作物的种类较为繁多。不同的作物，由于其生长周期存在差异，所以对外界环境条件的要求也各不相同。并且，每种作物都有适宜的栽种期和收割期。对此，谚语中有很多总结。例如：正月整田，小浸谷；二月整田，禾穗长；三月整田，禾穗短；四月整田，一把秆。谷雨前适合种棉。头伏种萝卜，二伏种蔬菜，三伏种荞麦。不到白露不窖蒜，不到秋边不点麦。寒露种胡豆，一粒能打一升。立冬栽油菜，不好的话有八成可能会出问题。上述谚语对各类农作物的栽种时令进行了总结。它语词精简，语义浅显，音韵和谐，便于在口头传播。例如“立秋打花椒，白露打胡桃”这句，全句仅十个字，分上下两句。它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花椒和胡桃收获的时节。并且“椒”与“桃”在音韵上互押，读起来朗朗上口，很容易读，也很容易记住。

种田就像绣花一样，半点差错都不能有。我国的农谚将农业生产各个方面的经验进行了概括和总结，充分展现了中华民族爱惜土地、顺应时节耕种、根据事物来制定适宜措施的科学农耕思想，它是我国奉献给人类的珍贵农业文化遗产。

《光明日报》（2025年03月30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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