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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从五世墨香到狼烟泼墨的传奇人生与书法艺术

时间:2025-04-01 22:05作者:admin分类:大千世界浏览:69评论:0

颜真卿,字清臣,小名羡门子,是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为唐朝名臣颜师古的五世从孙。他自幼就勤奋好学且喜好古物,品性忠诚踏实。恰逢开元盛世,他考中进士并登上甲科,担任了监察御史,之后又升任为殿中侍御史。后来,他遭到权臣杨国忠的排挤,被调往外地担任平原太守。从此,这个身上凝聚着五世墨香的少年,开启了人生中半世身着朱衣手持笏板、半世身处狼烟之中挥笔泼墨的历程。平原郡处在现今的山东德州、滨州那一带。就在这个地方,当颜真卿的笔锋再次起落之时,所听到的竟然是盛唐的裂帛之声。那支被放逐的狼毫,书写下的是大唐最后的筋骨。

唐玄宗天宝十四载(755 年),安禄山发动起兵反叛。安史之乱的爆发,使得唐朝从兴盛走向衰败,这成为了一个转折点。平原处在安禄山反叛的关键要地。颜真卿提前预料到安禄山会谋反。他假借霖雨的名义,增高了城墙。还疏浚了护城河。并且统计了丁壮人口。同时充实了粮仓。安禄山反叛时,河北二十四郡全部沦陷。然而,平原城防守完好。此时,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及其子颜季明在常山郡镇守。他们浴血奋战了六天,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把最后一根箭也用尽了,最终惨死在叛军的刀下。

颜真卿捧着颜杲卿和颜季明尸骨难全的遗骸,悲愤之情顿时喷涌而出。毛笔在腕力牵引下,每一根线条都如金戈铁马般呼啸着穿越浓墨,有时急有时缓,枯笔处可见笔力,实处可见筋骨。收笔之际,有的戛然而止,仿佛斩断琴弦般崩裂,声音晦涩咽哑;有的连带萦绕,让浓墨包裹的白色空间发出摄人心魄的光亮。朱长文在《续书断》里讲道:“其用笔墨书写出来,显得刚毅雄健且独特,字体严谨且法度完备,就如同忠诚的臣子和仁义的志士,在朝廷上神情严肃地站立着,面对重大的节操而不可被改变。”当笔墨落下的那一刻,“忠义气充塞天地”(这是黄庭坚说的话),已然超越了书法艺术通常的边界,把忠贞与仁义、坚定与磅礴、刚毅与古拙转化成了一首悲壮的史诗,从而成就了“天下第二行书”《祭侄文稿》的最高境界。

2015 年深秋,我们参与了文艺志愿者公益教学活动,抵达了山东临沂的费县。据传说,颜氏家族在琅琊临沂居住了四代,前后大概有八十年时间,到了西晋时期已经成为琅琊的望族。因此,颜氏的后人无论迁居到哪里,都把这里当作郡望,后来就称为“琅琊颜氏”。在慰问活动结束后,趁着临上火车的间隙,我们赶紧赶去拜谒颜真卿的故居。那天天气很冷。依稀记得院子里有一大片竹子。寒风中的竹叶相互交织、摩挲着,发出簌簌的声响。在清冷的日光下,每片竹叶都被映照出银色的光。远远看去,就如同战场上闪闪发亮的利刃。后来每当想起颜真卿,心里就会生出那些发着光芒的竹叶。

颜真卿祭侄文稿借日本还了吗_名家临颜真卿祭侄文稿_

临《祭侄文稿》(书法) 方放

近几年教学时,我们常把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当作摹本,进行反复学习和揣摩。《祭侄文稿》不是特意创作的书法作品,在唐代礼制的语境里,它突破了程式化书写,把规范与情感的张力拓展成了悲剧美学的魅力。《祭侄文稿》从开始到结束,是以酣畅淋漓的笔触以及厚重、深沉、苍拙的情感基调为主要线索的。颜字楷书庄重端严,而《祭侄文稿》的用笔却自由率意,甚至有些“失控”。笔触的枯润会随情绪起伏而变,结构的欹侧也依情绪而改,行笔的顿挫同样跟着情绪而化。字形会夸张变形,还有十三处涂抹修改的痕迹,这些都形成了最真实生命体验的印记。用笔蕴含着道理,技艺通达到物外,这“无法之法”使书法形式超越了技艺的局限,达到了即刻生命意识的觉醒,从而撼动人心。这些书写节奏超越了理性,这是我们在临摹过程中遇到的最为困惑的方面,同时也是最为重要的部分。

《祭侄文稿》全文有 23 行,字数为 234 字。其前 12 行的情绪还能有所克制。从第 12 行到第 14 行,字体出现挤压变形的情况,空间也发生了错位。从 14 行开始,行距逐渐变宽,行轴线微微摆动。最后一段有 5 行,情绪在此累积并爆发至顶峰,书写速度失去控制,涂抹的次数多达 6 处,其中修改字迹占据了 2 行的空间。删除符号以及修改字迹,它们与正文文字形成了大小对比。这种对比使得行距产生了宽窄对比,同时也让行轴线发生了扭动。这样的情况不仅在章法上实现了形式突破,还让情感符号完美地完成了审美转化。

临摹《祭侄文稿》时可以分段进行临习,这样能体会到情绪节奏的递进。临习时宜使用旧笔以及略粗糙的纸张。初临可以从单字或字组开始,要强调结构的相似性,同时要注意用笔的中侧锋、压力、枯润以及速度变化所带来的不同质感。字组存在实连或虚连的情况,在实连处要观察连接线的曲或直的形态,在虚连处要留意呼应的笔触关系等方面,这些都需要仔细观察并刻意模仿。项穆在《书法雅言》里提到“形质成了,性情就会显现”。在进行求似的对临时,学习用笔和结体的特点,这样能为下一步“性情见”的意临打好“形质成”的基础。要体会颜字运笔的篆籀之意,就像蔡邕说的“藏头护尾,力在字中,下笔用力,肌肤之丽”。圆转处的运腕动作能产生生拙、强悍的力量感,就如同崔瑗所说的“狡兔暴骇,将奔未突”那样在积蓄力量。《祭侄文稿》的用笔,与二王轻盈灵动、似脚尖芭蕾般轻按轻起的用笔不一样。文中“父陷子死”处是饱墨压笔,显得沉郁迟涩;“携尔首榇”时为枯涩飞白;“呜呼哀哉”四字是哀叹枯笔曲线连续萦带。仿佛都是情绪崩溃致使节奏紊乱。末尾“尚飨”二字突兀孤立,象征着祭奠仪式戛然而止。这些精彩的情感强音部分需先在技术层面进行训练。这个基础训练过程具有一定难度,并且较为枯燥。然而,它能够提升我们落笔就能成形的塑造能力,还能丰富用笔技巧,同时也可以为二王系列的小行书进行放大书写打好基础。训练所需的时长会因个人情况而有所不同,比如会因基础的差异而不同,也会因学习方向的差异而不同。

熟练之后可以进入第二阶段的学习,以强化写意。启功先生曾说“临颜帖当知其痛”,我们在《祭侄文稿》历经千年、泪痕洇透的时光里,能够听懂颜鲁公那方蘸着血当作墨的端砚中所蕴含的沉着的半部唐史,也能感受在提按之间碑帖发生裂变所发出的金石之声。这时候,可以开始慢慢尝试把目光从原帖上移开,降低对简单形似的重视程度。让字与字之间相互靠近、奔腾,把悲叹的气息转化为自身的情绪,调动书写的状态来重新塑造纸上的情感轮廓。《祭侄文稿》是书写者生命状态的一种体现,千万不要刻意去模仿涂改的痕迹而变得做作,也不能忽视情感的内核而沦为形式的复制。

《祭侄文稿》蕴含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在临摹的过程中,它是情感的寄托,是历史的传承,是灵魂的对话,也是一次与历史、艺术、情感深度融合的体验。这份厚重的家国情怀借助书法这一独特的艺术载体,跨越了时空的隔阂。那段由悲壮的历史烽烟淬炼出的山河脊梁,激励着我们续写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辉煌篇章。

《光明日报》(2025年03月30日 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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