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玩法进城市消费圈：专家谈策展型消费空间

例如，餐厅会策划油画展，超市也会同时设有艺术家居和艺术画作的展示馆等。

上观新闻记者就如何看待这一消费新现象这一话题，与两位专家展开对话，这两位专家分别是上海交通大学设计学院教授、思作设计工作室主持建筑师范文兵和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谭峥。

位于进贤路的一家餐厅主打美术馆概念，颇有艺术氛围。

城市周刊：策展型的消费空间，是一种什么类型的空间？

谭峥（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众人印象中，消费空间与艺术空间是完全分开的两种空间。策展型的消费空间则是把艺术、消费、潮流、时尚等融合在一起的空间。从行业观察角度而言，它是一种经过策划的空间，是上海当下经济环境所产生的，许多艺术资源从美术馆等溢出并进入日常消费场所。

人们的精神满足离不开文化和艺术的驱动。在餐厅办展是一种情况，在咖啡店输出理念是另一种情况。这些都是趣缘社会里的行为，是对一种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消费，能够让人们达到精神满足。

年轻人尤其追求标新立异，消费大众化产品恐怕难以体现他们的诉求，而追求小众化、分众化的事物，能够达到消费的满足感。

范文兵（上海交通大学设计学院教授、思作设计工作室主持建筑师）说：这些策展型的消费空间，是对传统功能类型的一种突破。它们属于“功能+”空间。

消费空间本质上具有盈利需求。当前普遍出现“功能+”，若将其置于网络社会这一大背景下进行观察，就能看得更清晰。“功能+”实际上是在助力实体消费空间实现更新换代，与网络世界争夺消费人群，以吸引大家到实体空间进行“现场消费”。

功能+已成为网络时代开实体店的一项基本配备。例如，现在几乎找不到仅仅售卖书籍的书店了，消费者走进店里，不只是为了购买书籍，而是因为“书店+”所具备的复合性内容将他们吸引了过来。

愚园路上有一家咖啡馆，它主打循环主题。这家咖啡馆用回收的咖啡罐，打印出了自己的“宇宙世界”。

城市周刊：为何如今越来越多的消费空间谈起了“策展”？

范文兵指出，实现“功能+”存在多种途径。其中，“策展”所针对的受众群体主要为文艺中青年以及新中产人群。

此类人群到实体店消费时，会对“精神生活”有强烈的需求。对于今天受过一定教育的年轻人而言，看展是一种成本最低的方式，能够让他们迈入精神社会。因此，“功能+”在满足商业空间现实盈利需求的同时，与他们的特殊需求相融合，从而催生出越来越多的策展型消费空间。

文艺中青年和新中产人群具有产生消费潮流乃至引领潮流的能力。在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欧洲，以及如今的上海和中国其他更多城市，这类人群都引领了诸多风潮。比如，正是他们使得咖啡店的空间逐渐变为被大众纳入公共认知范畴的，兼具社交、办公、娱乐功能的复合性空间。

谭峥称，茑屋书店与那些策展型空间相比并无本质差异。茑屋书店是从书店逐步拓展而成，变成了带有生活方式场景的门店，并且在传递一种生活方式，从本质上来看，它们都是一个“展”。

艺术与消费全方位相互渗透且融合，把艺术活动以及艺术产品等转化为消费品，生活礼品与艺术品之间的界限愈发模糊，消费会溢出到艺术领域，艺术也会溢出到消费领域。这些都运用了策展思维，其目的是与消费者构建起除单纯买卖关系之外更为深刻的联系。

新天地的一家艺术超市还有一个画廊空间。

城市周刊称，在上海开店的竞争很激烈。策展类人才以及艺术类人才都纷纷前来为这些店铺的空间进行设计和策划。

谭峥表示确实如此。18 世纪时，一家咖啡馆能够转变为一个独特的第三空间。如今，在这些空间里，不仅需要对艺术氛围、文化活动等进行策划，而且体验者的角色也会相互转变，趣味变得更加多样化了。

社会学和心理学提及一个自我想象理论。人是有需求的动物，并且会把自己想象成高贵且有品位的人。这些部分能够通过消费来实现自我。在讲究“人设”的经济时代，这些空间与传统空间相比，其本身溢出的价值存在差异，所以才会持续“卷”起来。

范文兵认为，在当今时代，艺术品或艺术活动已演变为大众生活方式和消费方式的一种。尤其在上海，因其特殊的历史和现实原因，这一表现尤为突出。所以，策展进入消费空间是必然的趋势，这让他联想到了“上海性”的话题。

说到“上海性”，新的体现为艺术、生活、消费融为一体的潮流。我们会看到，全国各地以及国外的年轻人会来上海看话剧，会来参加电影节，会来探店。这些都在证明，这种将艺术转化为消费场景和生活方式的新上海性具有魅力。

我们现在谈论城市的吸引力以及城市怎样营销自己。这种将艺术、生活和消费融合在一起的上海性消费潮流，实际上是一个值得重点打造的环节。不要低估文艺中青年和新中产人群的力量。他们的亲网性比一般群众高很多。每个人都像是一个“自媒体”。借助策展这一在网络时代容易被看见的有效手段，通过广泛传播的宣传，能够转化为具有鲜明上海特色的消费产能。

城市周刊询问：你们有没有策展型店铺的消费经历呢？你们会看好策展型店铺的发展前景吗？

范文兵表示肯定有了。他从事建筑与城市设计以及建筑与城市研究工作，所以必然会非常敏锐地去观察城市以及建筑生活的风向、潮流等各个方面。

任何消费者对一座城市都存在想象。我觉得，策展型消费符合大家对上海的想象。市民和游客仅仅在武康路上打卡已无法满足大家对上海的想象需求，必须借助新的方式让人们停下脚步、坐得长久，融入城市生活并增添别样的体验。上海是有腔调的。我希望文化、艺术的火花能够与日常生活相融合，并且能够推动消费潮流。我希望这种现象能够让上海这座城市一直不断地推陈出新，始终屹立在潮头。

谭峥称自己的体验不少。这些策展型店铺有许多是建筑师或艺术家开办的，像他认识的一些建筑师开办的餐厅，就与艺术工坊等相互结合。

我认为策展型店铺有很多是高周转且轻资产的。它们本身属于周期化的产品，到了特定时期可能会进行更新。无论是进行小的更新还是大的更新，这都是让它们能够可持续性发展的手段。

策展型店铺得以诞生，离不开设计方面的人才以及策展方面的人才。在 AI 时代，那些越趋于标准化的事物越容易被替代，空间的策划这一工作，相较于文字的生产、图像的生产等，被 AI 替代的时间相对靠后。无论是设计工作还是策展工作，从某种意义上看都属于一种情感的生产。并且，想象力和创造力，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极其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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