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时代人文精神的时代价值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动力源泉探讨
作者：秦开凤（国家社科基金资助学术期刊《人文杂志》主编）
当下，人类社会正迅速迈向数智时代。这一具有历史性的社会变迁，为人文学科的未来发展营造出全新的语境。有必要重新审视和反思人文精神以及人文学科的时代价值与意义，还要进一步弄清楚人文社科期刊的功能，以便更好地肩负起时代使命。
人文精神：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动力源泉
物质主义和功利主义在一定程度上使人文精神被消解，这是社会发展里的一种异化现象。人文精神是以人的价值、尊严、自由与发展作为核心的思想传统和文化追求，它体现着人类文明的核心价值，强调对人类的经验、情感、理性以及社会关系予以关注，主张凭借人文关怀、批判反思和创造性表达来推动个人与社会的进步。
我国有“惟人万物之灵”“民惟邦本”“仁者爱人”“民为贵”“民吾同胞”等思想。西方有“认识你自己”“人是万物的尺度”，还有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以及启蒙运动的理性与自由等思想资源。这些思想资源都在人的解放与社会进步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数智时代，我们应当高扬人文精神，强调人性与技术、自然和谐共生。如果说社会发展有强大动力，那就是以崇尚工具、功效和技术主义为根本特征的工具理性。而以“真善美”为核心的价值追求，能为科技发展锚定方向，让人们审视现实社会中的实用理性与功利主义。在发展和丰富物质生活的同时，人们会省察过度依赖工具理性所带来的后果，即人类生存价值基础的弱化以及对生命本身的异化。人们会持续思考并应对技术时代的伦理挑战，从而为人的尊严和情怀把牢底线。人文精神可以说是社会发展进步的永恒底色，人文价值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彰显出来。
《周易》有言：刚柔相互交错，这便是天文。文明有所节制，这就是人文。观察天文，能够察觉时节的变化；观察人文，能够用文化来感化天下。意思是借助人文教化来达成社会的有序发展以及文明的进步。这样的“观—文—化”的三阶递进，深刻地展现了中华文明“以文化人”的核心逻辑，是对中华文明人文精神的高度提炼和精准概括。中华文明是唯一延续到现在并且长久保持新鲜活力的文明。中华文明的人文精神在“和合”价值观和“天下大同”世界观上有突出表现。它体现为“天人合一”的生态智慧，也体现为“协和万邦”的交往伦理；同时表现为“美美与共”的文明互鉴理念。考古学证据显示，从良渚水利工程到丝绸之路商贸网络，中华文明一直主张“共享”，而不是“征服”；强调“和谐”，而不是“对立”。这种“化成天下”的实践智慧，在当今经济全球化进程中遇到诸多困境时提供了破解之法。当技术理性使得文明冲突不断加剧，只有回归人文精神的“最大公约数”，也就是对人性尊严的敬畏以及对差异共生的自觉，才能够重新构建文明共生的伦理基础。当前，全球发展面临着诸多共同挑战，如经济增长乏力、人口结构失衡以及人工智能伦理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秉持着天下情怀，用“共生哲学”来取代“零和博弈”。而这恰恰是中华文明“观乎人文”在当代的一种转化体现。
人文精神是文明存续的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属于“软实力”；人文精神也是社会进步的一个标准，这个标准属于“硬标准”。中华文明一直秉持着以人为本、以民为本的理念。以人的全面发展和美好生活作为最终目标的人文精神，成为了我们与世界各国人民一起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精神支柱，同时也成为了不竭的动力。
人文学科：数智时代不可或缺的价值引领
在数智时代，崇尚工具理性。那么，人文学科该走向何处呢？又该如何应对“文科无用”的“知识合法性危机”呢？人文学科的学术增长点究竟是什么呢？这些都是每一位人文学者需要认真思考的重要理论与现实问题。可以明确的是，人文学科教育能够塑造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精神气质和灵魂底蕴，而且技术越复杂，就越需要人文价值这一“导航系统”。
在历史的这个交汇时刻，古今中西相互交融。社会结构变得越来越多元，社会分工也越发精细。专门的学科分析工具、单一的研究方法以及孤立的学科门类，都无法充分应对时代发展所带来的那些复杂挑战。人文学科的发展正逐渐走向系统化、综合化以及丰富化。从人文学科发展的时代特点来看，可以察觉到，在数智时代，人文学科正处在一场新的研究范式革命之中。学科边界正在消融，交叉融合已成为趋势。其中包括文史哲学科之间的交叉以及会通，人文传统与现代科技的交互以及融合，本土文化与西方思想之间的创新性对话等。这种融合不但体现在方法论层面的互补和互鉴，还触及到知识生产机制的本体论转型。为人文学科的长足发展带来新的学术增长点。特别要强调的是，人文学科的跨界不能成为“技术附庸”，而要坚守价值主体性。要以人的尊严与情怀为导向，以“问题为中心”来展开跨学科研究。这就要求人文学者既对本学科的方法论非常精通，又能够与技术专家进行平等的交流以及创造性的对话，这样才能在“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之间建立起动态平衡。
技术手段不断革新，物质文明取得新成就，这给人文学科带来了新工具、新视野和新思维。技术革新为人文学科的发展注入了时代动力，而人文学科的发展又为技术的再次革新确定了方向。二者积极互动，能够实现学术与技术的共同促进发展，也能实现人与社会的共同促进发展。
人文期刊：学术创新和文明传承的重要载体
学术期刊是一个重要的平台，用于展示理论成果。它也是一个重要的阵地，用于传播思想文化。学术期刊具有多重功能，如传承文明、创新理论、资政育人、服务社会等。人文期刊在承担这些基本功能的同时，它更是人文精神的守护者和开拓者。人文期刊在面临技术变革与多元评价的挑战时，应当具备高度的文化自觉。它要大力去弘扬人文精神，推动人文学科实现创新发展，促使文明进行交流对话，进而扩大中华文化在世界上的影响力。
人文学科的学术创新对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有独特价值。人文期刊承担着引领人文学科学术创新的重大责任，要扎根于中华文化的沃土之中，主动回应时代的命题。应破除学科壁垒所导致的创新阻碍，树立起强烈的问题导向意识，在古今中西的思想张力里去寻找平衡点与突破点，构建起具有解释力的原创话语体系，形成具备主体性的理论建构机制。
人文期刊能引领人文学科研究范式的创新，应引导学界借助跨领域、多学科的理论视野与研究方法来推动人文学科的发展，在思维理路、阐述方式以及学术标准方面开拓创新。期刊通过组稿和建设专栏等方式来发表高质量的学术论文，鼓励学者针对前沿问题展开学术争鸣和进行理论探索，倡导学术的原创性。引导学界对经典文献进行训诂考释，进行义理诠释，进行现代解读，以此助力坚守人文底线，重塑新时代人文精神。举办系列学术工作坊等灵活多样的方式，引领学界重视多学科交叉融合，关注数字技术与人文精神的共生关系，激励学界勇于突破学科壁垒，勇于突破传统研究方式，确立能够兼容数字技术和工具理性的大文科思维视野。期刊具备引领学术规范的功能，也能守护学术诚信，还可倡导学术风气。人文学科研究既包含事实判断，又关乎价值判断与道德判断，具有一定的主观性。期刊通过严格进行意识形态审查，规范审稿流程，明确学术标准，在促使思维理路更具逻辑性、研究方法更显严谨性以及理论阐释更具实证性的基础上，为成果发表把好价值取向关和学术质量关。
人文期刊需增强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程中的使命自觉，从而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开拓新的理论空间。要坚持“两个结合”，在跨文明比较的过程中坚定文化自信，凭借大历史观打破西方中心主义等话语的垄断局面。以文明的交流来超越文明的隔阂，以文明的互鉴来超越文明的冲突，以文明的包容来超越文明的优越，为全球文明对话提供中国的方案，推动人类文明的发展。
《光明日报》（2025年04月16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