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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书人的旧书店情结:30年逛店心得与北京旧书店探访记

时间:2025-04-21 08:03作者:admin分类:大千世界浏览:60评论:0

旧书店的意义__旧书店文案

旧书店文案_旧书店的意义_

爱书的人,往往有爱跑旧书店的习惯。这是叶灵凤在《读书随笔》里说的话,很能说出各地书痴书迷的心声。我出生较晚,不过从中学时代一下课就钻进旧书店开始算,我与旧书店结缘已经有 30 多年了。在这期间,我看到和听到那些去过的旧书店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多次起伏。有的已经不再出现;有的则华丽地转变,实现了像凤凰涅槃般的蜕变,在“旧书新知”活动中再次展现出光彩,迎来了古旧书业长久未曾有过的春天。而我呢,依旧保留着旧的习惯,平生之中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逛旧书店,买上几册旧书罢了。

寻求发现的快乐

去年暑假,我带着儿子去北京旅行。白天的时候,我们常常流连在长城、故宫、颐和园的美景之中。下午感到疲累的时候,我们跟着导航找到了一家旧书店。在书海中遨游,我们自得其乐,一下子就忘却了旅途的劳顿。中国书店的灯市口店、琉璃厂店、雁翅楼店,都曾有我们的身影,我们也收获了一大箱子好书。然而,毕竟是在游山玩水的间隙去寻访书籍,所以未能尽情饱览京城的书香风景。北京书友朱航满的随笔集《一枕书梦》进入了我的阅读视野。在纸上漫游,算是聊以弥补遗憾吧。航满兄定居北京大概有 20 年了。每当他有空闲的时候,就会走遍北京城内的大小书店和名人故居,拜访前辈学人以及文坛故交。所以他能够自信地说:“北京买旧书的地方,我几乎都去过。”他很勤于动笔写成文章。在这本书里,几乎每一篇文字都和买书读书相关。这本书无疑为我们打开了一扇能够探寻北京旧书文化脉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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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书梦》,朱航满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出版

随航满在笔下悠然地神游京城的旧书店,确实有那些我脚步匆匆却未曾到达的地方。他在《鲁迅故居买书记》里这样写道:“从鲁博书屋离开后,很快就瞧见了不远处的鲁迅书店。一个博物馆里有两家书店,这是较为少见的情况。”回想我在北京的最后一天的行程,参观了位于阜成门的鲁迅博物馆,那鲁博书屋自然是不能错过的。那次买到的是《鲁迅小说全集》,特意钤盖了鲁博书屋的纪念章,然而当时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家鲁迅书店。因为在盘桓的时候高铁催促出发,所以只能浅尝辄止、见好就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航满兄的文中可以得知,鲁迅书店里有很多好书,比如《孙犁文集》《汪曾祺集》《莎士比亚悲剧集》等,这也为再次探访鲁博留下了一些念想。

读航满兄的文章,得知他和编选多部知堂文集的钟叔河先生很投缘,时常有书信往来,于是结成了忘年交。他把钟叔河与寻书、读书、编书、写书相关的书话、读书笔记以及序跋文字,合编成一本《念楼话书》(黄山书社 2023 年 3 月版),每一篇都隽永清雅,读起来兴致盎然。我捧读这本书,很快就察觉到,钟先生是从少年时代就开始购置旧书。他将爱逛旧书店的缘由总结为“追求发现的快乐”,这既坦诚又恰当。1948 年的冬天,17 岁的钟叔河在长沙南阳街的旧书店随意翻阅书籍,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部湖南三味堂刻印的魏源《元史新编》。他对元史本身没有兴趣,然而“三味堂”这个名字却让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由此得知“三味”一词出自典故,并非仅绍兴有,解开了阅读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时的疑惑。钟老一直铭记着这桩属于读书人的“小确幸”,到 55 年后的 2003 年,他撰写《买旧书》时,仍对这件事印象深刻,藏在心底的声音脱口而出:“寻求这种发现的快乐,就是我从小喜欢进旧书店的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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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楼话书》,钟叔河 著,黄山书社2023年出版

逛旧书店首先是为了淘旧书。有人说,有新书可看,何必买旧书呢。却不知,这两者差异极大。在资讯高度发达的当下,市面上新近出版和正在流行的书,通过报刊、网站、微信群、朋友圈等途径,早已心中有数,去新书店大多是熟悉的体验,少有惊喜,所以很多书友会选择轻点手指在网上下单。但买旧书就不一样了。在摆满旧籍的书架间寻觅,上下翻动,你难以预料下一秒会邂逅何种书籍。拂去素蟫与灰丝,摩挲泛黄的书页,时常会有令人匪夷所思的意外收获,能体验到冒险与随缘的双重快乐。当然,这既需要有慧眼识珠的能力,有时还得凭借急中生智和眼疾手快,才能将已经发现的好书真正收入囊中。钟叔河在《念楼话书》里讲述了一件让人“弹眼落睛”的买书的奇特经历。

1961 年秋的时候,钟叔河在街道工厂当搬运工。有一天他在旧书店闲逛,突然看到一本“民国二十五年八月初版”的《查泰来夫人的情人》。在封面上,译者饶述一的名字非常显眼,这正是他一直听闻其名却没有机会见到的版本。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旁边的一位读者先伸出手拿到了这本书。时间紧迫,为了得到这本好书,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钟叔河从他手中夺过了书。对方正准备理论,钟叔河赶紧好言安抚他,接着快步走向柜台,拿着这本书质问店员,为何不看证件就从小孩子手里收购旧书?他说:“学生怎么能拿书来卖,肯定是偷了自己家里的书。这本书是我儿子偷出来卖的,我要把它收回。意见请你向店领导转达。”这本书按照你们的标价,即一块钱,由我买回去。这就算是没有教育儿子的报应吧。不过你们确实不应该收购小学生拿出来的书,不是吗?一番有理有节的“攻防战”之后,店员没有理由拒绝,于是立刻付款开票然后离开。那位先伸手拿书的读者一言不发,或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到这时就废然离去了。20 多年后,钟叔河在岳麓书社工作,他把这部世界文学名著推荐给湖南人民出版社,让其重印出版,给书林带来了恩泽。由此可见,有时为了得到好书,不得不使用“善意的谎言”。庆幸的是,此书成为钟叔河先生的福分,也成为广大读者的福气。不得不提及的是,钟先生身上有着湖南人“霸得蛮”的性格特质,用他的话来讲,“巧取”是存在的,而“豪夺”则完全谈不上。

域外旧书肆的温情

走进旅行中的一家旧书店,这已不是新鲜事。老一辈文化人,像郑振铎、戴望舒、朱自清等,曾有过在域外淘书的美好记忆。在全球化时代对外交流更加便捷的当下,就更不用说了。在谢其章编选的《书肆巡阅使》(中华书局 2020 年 6 月版)这本书里,能够读到精彩的域外淘书故事。谢其章认为,常去书肆进行巡阅和转悠,这是爱书人给自己安排的一件好事。随着国门的打开,眼界逐渐变得宽广的“书肆巡阅使”们,很自然地就使淘书的足迹遍布了世界各地。从这部书收录的文字中,能读到留学美国的书友花 55 美元从宾州费城的旧书商那里购得赵元任的《绿信》一册;能品鉴到波士顿书展上那些令人称羡的中文珍本佳册;还能得知在韩国首尔的旧书店买到了日文、英文、法文书,都有着可圈可点的上佳书缘。不过,最让我读得极为入迷、难以停止的,当属书中寻访书籍在东瀛的那几篇优美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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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肆巡阅使》,谢其章 编,中华书局2020年出版

北京书友陈晓维所著的《日本访书散记》,内容生动形象,笔端常常蕴含着感情。他在池袋文德书房的买书经历,让我仿佛在欣赏一部小津安二郎的电影。那小巧而美好的文德书房,店主是一位 70 多岁的老妇人,“她人特别和气,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笑呵呵的”。这与我们所熟知的“高冷范儿”的店主有着极大的差别。在挑书的过程里,老人家一直陪伴在旁边并说着闲话。她讲自己出生在伪满时期的哈尔滨,很希望有机会能去北京等等。临近结束时,她不但热情地给予优惠,还帮忙打包并付邮。买完书走出后,老人一直把我送到门口,在细雨中向我鞠躬道别,并且一直目送着我渐渐远去。是不是能让人感受到一种特别温暖且特别慰藉的感觉呢?陈晓维回国十多年后,还对文德书店的老人家心怀系念,这并不奇怪。如今,这种人与人之间很纯粹的情感,已是很难遇见了。

杨月英在《漫步早稻田古书店街》这篇文章里,她笔下浅川书店的店主有着同样的行为。结账时,店主友好地推荐了一位中国留日博士关于南宋文学的研究专著,并且还分享了自己在上海旅行的体验。在告别的时候,店主仔细地用包装纸把两本书分别包好,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两粒冲绳黑糖,面带微笑地递给了我们。看来,在日本从事旧书行当的店主很有亲和力,这是“老铺”独有的风度。书中《京都旧书店近况》一文的作者苏枕书说,书店是一个能创造邂逅奇迹的小空间,是一个微型沙龙,柜台内的主人收书、选书、摆书,由此吸引来的人多半也有某些共同的趣味。从某种意义上讲,书店主人凭借书店的陈设、格调以及品位,构建出了一处富有意味的空间。他以此来等待一个又一个与自己志趣相投的友人,就如同鸟儿在鸣叫,渴望找到知音。当心灵深处的那份悸动被对方所感应到的时候,自然就能够常常体会到珍惜与感动。写到此处,心中若有所思。我有一次去犀牛书店淘书,在那里选中了几本自己非常喜欢的现代诗集。结账的时候,店主毫无缘由地给我打了折。之后从报纸上得知,店主庄见果对诗歌有着特别的喜爱。直到这时,我才领会到店主的那番好意,心中满是惭愧。

恋恋旧书店一条街

其实,人心都是相同的,道理也是相通的。华夏是受儒家思想熏陶数千年的礼仪之邦,或许人们只是不擅长表达,而更看重通过行动来传递友好和善意。四川成都有一位爱书人叫朱晓剑,他行走于大江南北的 30 多座城市,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专门去探访那些隐藏在市井深处的旧书店,他的点点足迹汇聚成了《我在旧书店等你》(金城出版社 2023 年 10 月版)。他在书中的角色有两种情况。有时他是慕名去寻访一家旧书店的淘书客;有时他是淘书会友且两者兼顾的文化旅行者。不管以哪种身份现身,他都能感受到逛旧书店所独有的乐趣。即便半天逛下来收获很少,他的热情依然不会减退。用他的话来讲:“爱逛旧书店的原因,是能够找到那种息息相通的缘分。与书相遇,是一辈子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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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书店等你》,朱晓剑 著,金城出版社2023年出版

朱晓剑的书中有一篇《在芜湖遇见书店风景》。这篇文章把芜湖的旧书风情都写在了笔下。江城芜湖是我的故乡。这座“半城山半城水”的江南小城,曾经走出过著名作家阿英、亚东图书馆创办人汪孟邹等多位名留史册的爱书人。芜湖市中心曾经有一条春安路,那里汇聚着十几家大大小小且各具特色的旧书店,正是我学生时代常常流连、不愿离去的地方。大名鼎鼎的万卷书屋,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深受书友的喜爱,它的线下实体书店也是远近闻名的文化地标。安徽师大的几位老师以及书友,每天下班之后都会来到店里逛一逛。他们不一定会买什么书,只是在这里碰头,闲聊一番。朱晓剑笑着说,这些书友对书店的情感,甚至比他们对自家客厅的情感还要深厚。他的另一本随笔集叫《书店病人》,这几本书店里它的销路都很不错,这是有原因的。如今的旧书店为了拓展生存之道,一般都是线上线下同时运营。有网友到网店光顾后留言说:“特别怀念芜湖的旧书店一条街。”并且还和老板互相推荐好书。朱晓剑对此有着很多感慨,他觉得:“这样的互动正是人与书的交汇之处,也是最令人感动的风景。”他说的这句话与我的感受是相通的。

写下这些书人书事,是比较杂乱的。其实这只是印证并且更加坚定了一个观点:逛旧书店去淘旧书,是爱书人的一种高雅爱好。没有很多堂皇的理由,也不需要对有用无用进行考量。只要旧书店的那一点灯火还在持续,淘书的故事就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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