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老板沙硕:在菲律宾投资足球,挖掘者队盼登亚冠资格赛舞台


比赛已几乎没有悬念,坐在看台上的沙硕激动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向裁判施加压力,嘴里喊着“黄牌!黄牌!”这位隐藏在普通球迷中的中年男人,实际上是场上比赛的马尼拉挖掘者队的老板。他在菲律宾投资足球的第二年,他和他的球队即将获得登上亚冠二级联赛资格赛舞台的机会 。

挖掘者队具备了一定的号召力,有不少当地人都对这家由中国人创办的俱乐部表示支持。
在七星岗看全兴力帆长大的娃儿,来吕宋岛建起了一家俱乐部
沙硕是地道的重庆本地人,自幼在七星岗成长,2016年前往菲律宾投身旅游行业,在此停留了将近十年。沙硕成长于热情似火的山城,足球在其童年时期便播下了热爱的种子:“最初川渝尚未分家,我们观看四川全兴队的比赛。后来又关注重庆红岩、前卫寰岛,直至重庆力帆。多年来,对足球始终极为喜爱。”
来到“足球荒漠”菲律宾谋生,沙硕也没有完全远离足球。
一开始,足球是沙硕南洋生活的消遣方式,工作之余通过足球来结交朋友,锻炼身体,还借此推开当地华人圈子的大门,结交更多朋友。2017年,他和一群同样在菲律宾工作的中国人共同成立了一支业余球队。一年后,部分成员因为“理念不合”而选择重新组队,这支球队是如今马尼拉挖掘者队的前身,当时没什么远大目标,仅仅是为了让“在菲律宾的中国人有球踢” 。
马尼拉挖掘者队起初是全华班阵容,后来陆续参与了一些当地的七人制和十一人制业余赛事,此后球队开始吸纳菲律宾本地球员以及外援加入。这些球员大幅提高了球队的竞技水平,还使马尼拉挖掘者队具备了一定影响力,成为当地一支稍有知名度的业余球队。

征战职业联赛第一个赛季的挖掘者队,当时队内外援还不多
机遇在2023年出现,挖掘者队受到邀请参加菲律宾足协杯。挖掘者队在四轮小组赛中1平3负,没有取得过胜利,不过管理层看到了征战职业舞台的可能性。挖掘者队与菲律宾足协进行沟通后,正式进军职业联赛。2024年1月,马尼拉挖掘者完成注册登记,正式成为菲律宾联赛(PFL)的一员,菲律宾首次出现了中资职业俱乐部的身影。
沙硕在国内社交媒体注册了“草根足球经理”账号,记录运营球队的点滴。他们在吕宋岛的举动在国内引发反响,中国人在异国建球队的故事吸引足球爱好者关注,目前各账号积累超3万名粉丝。一些人组建粉丝群,自称“云股东”,常在群里为球队出谋划策。
沙硕成为俱乐部主席后,几乎将自己生活的全部重心都置于足球上。大俱乐部的投资人通常只需在幕后指挥,自会有他人负责执行。然而对沙硕而言,俱乐部运营的各项繁杂任务都得亲自去做。

这支两年前还是业余队的球队,正一步步实现正规化
他有两部手机,几乎从不离手,一直在处理来自各方的消息。2024 - 25赛季是挖掘者队征战菲律宾职业联赛的第二个赛季,在最后一轮比赛开始前,沙硕专门去取了3万菲律宾比索现金,约合人民币3870元,计划在赛后发放赢球奖金。他的皮卡车成了球队的运输工具,后备箱里装满了比赛训练要用的装备,他还总会顺路搭载几位通勤不方便的球员 。
好在沙硕有几位好友大力帮忙,当年因足球结缘的刁塑成了球队合伙人兼球员,有过国内职业经历的刘梦杨担任主教练负责训练和比赛各项事宜,同样来自重庆的中国留学生陈莹是队医为球员健康保驾护航。
取名“挖掘机”寓意大家赚更多钱,可为俱乐部自掏腰包数百万
从休闲玩票发展到职业联赛,不可避免会走弯路,特别是对于沙硕这种完全的“圈外人”而言。最困难的事情是挑选外援,他因为这件事付出了不少代价 。挖掘者队曾看中一位刚果(布)前国脚,这位国脚以机票款的名义骗走挖掘者队近3万元人民币,挖掘者队还盲目相信该球员有巴萨青训履历,签约后却发现其身体机能远不及预期,最后挖掘者队又额外花费2000美元才与对方解约,在前后考察一百多位球员后,管理团队最终确定了第一个赛季的外援人选。
谈到“挖掘者”这个稍显怪异的名字,沙硕毫不隐瞒自身动机,称起名叫“digger”是因为大家都是来菲律宾淘金的,希望大家能挖到更多钱,球队最早队徽上是一台挖掘机,然而成为投资人后,沙硕不但没让“挖掘机”全力运作,反倒更像“散财童子”。大致估算一下,他参加了菲律宾联赛两个赛季,在这两个赛季里,他发出的薪水已经快要接近人民币200万元了,然而实际开销比这还要多得多。

沙硕(右)带着两位冈比亚外援采购生活物资
在赛前的休息日,他开车带着两位冈比亚球员西塞和马内赫出去购物。西塞和马内赫与冈比亚老乡奥斯曼、约奥夫一起合租了一套两居室公寓。这套公寓是沙硕租下的,每月租金为25000菲律宾比索,约合人民币3226元。公寓的每间卧室都放着一张双层床。除了球员们的个人物品外,屋里的大件家具基本都是沙硕搬来的。
平时四名外援会一起开伙做饭,最近家里大米快用完了,沙硕便带着他们去超市采购。货架上有几种不同品牌的大米,西塞自觉避开最贵的那袋,指着更便宜的那种,看向自己的老板。得到同意后,他利索地扛起两袋25公斤的大米,放进购物车里。买完大米后,沙硕在球员的指引下前往宿舍附近的一处菜市场,此处鸡肉和蔬菜的价格比超市更为便宜,沙硕很喜欢他们的边界感,哪怕贵了一分钱,他们也不愿意让老板替自己多花 。
沙硕趁着休息开始查询冈比亚球员赛季结束后的返乡机票,从马尼拉到冈比亚首都班珠尔的航班不方便,查到的路线都要转机两三次,沙硕考虑到球员的舒适性,选择了行程时间更短的组合,即便他要为每张机票多付千余元人民币。

马内赫是队内四位来自冈比亚的外援,他们极大地增强了挖掘者队的实力。
在财政天平的另一边,挖掘者的收入非常少。球衣和训练衫上印着许多沙硕从各处拉来的赞助商商标,然而募集到的资金十分有限,巨大的经费缺口基本上全靠沙硕和几位合伙人自己掏钱来填补。
球队的球衣曾处于没有下落的状态,第一场正式比赛差点因没有符合规定的队服而被直接判定输球。最终是主教练刘梦杨找到国内的朋友拉来赞助,急忙赶制球衣并寄出。事情总是波折不断。这批球衣在途中遭遇了航班延误、物流车损坏等状况,一路历经坎坷,球队在赛前不到24小时的时候才收到球衣。
财政状况紧张,全队上下对即将到来的亚冠二级联赛资格赛满怀憧憬。若能进入正赛,参赛奖金与差旅补助将大幅降低球队运营成本。尽管困难重重,但队内积极向上的氛围以及国内球迷的支持,成为沙硕继续坚持的缘由:“球员们的状态正是我期望的,球迷们让我体会到国内的温暖。我认为这些都是我的动力。”也许这条路很难走,但哪有简单的路嘛?”
将争冠的悬念一直维持到最后,“二年级生”马上就要去参加亚冠二级联赛资格赛了。
2024 - 25赛季,对马尼拉挖掘者队而言是成功的,面对两支参加亚冠的老牌劲旅卡雅和宿务,挖掘者取得了3胜1平的佳绩,这证明了自身实力。在最后一轮开打前,马尼拉挖掘者以13胜1平3负积40分的成绩位列积分榜第二,与榜首的卡雅仅相差1分。
卡雅是菲律宾联赛的传统强队,在亚冠改制前曾两次入围正赛,2021年在资格赛中战胜以青年军出战的上海海港从而晋级正赛,2023年与山东泰山分在正赛同一个小组,作为菲律宾联赛“二年级生”挖掘者队能把冠军悬念维持到最后一轮这足以让沙硕感到欣慰。

英菲混血的贾维斯是挖掘者队中的球员,他体验过亚冠的滋味,数量不多,2021年他曾跟随菲律宾联城队参加亚冠正赛 。
菲律宾联赛职业化程度低,多数球队没有常设主场,比赛在足协指定的中立场地举办。最后一轮,马尼拉挖掘者与卡雅的比赛,被安排在距马尼拉约50公里的比尼安体育场。
这是一片人工铺设草皮的场地,每当足球落到地面,都会溅起一片黑色的橡胶颗粒,场边摆放着一排白色的塑料凳子,这便形成了替补席,看台另一端用一人高的围栏作简单阻隔,众多不愿花钱购票的当地球迷站在场外就能看到自己喜爱的球队比赛。
4月时菲律宾处于旱季,马尼拉挖掘者在下午烈日下率先开赛,对手是联赛中下游球队洛约拉,看台上督战的沙硕忙着招呼支持挖掘者的球迷就座,经过一年多运营,球队在当地华人群体中有了一定号召力,尽管路途远,当天现场的挖掘者球迷坐满了一个方阵,甚至挖掘者队有了欧洲球迷 。
德国人亚历克斯来自汉诺威,现在定居于马尼拉。他最初只因热爱足球才走进球场,很快就成了挖掘者的忠实粉丝。他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受到了热烈欢迎。球队送了我围巾和扇子,让我感受到了很棒的氛围。”这场比赛前,亚历克斯的两位朋友基尔和扬刚从德国来到菲律宾,他把他们俩一起带进了球场。或许等他们回德国时,会将马尼拉挖掘者的故事带到遥远的欧洲。

球迷数量不算多,但挖掘者队与支持者之间的关系十分融洽
挖掘者完全把控了比赛局势,特别是几名冈比亚籍外援,展现出比对手明显更高的实力。即便浪费了大量机会,挖掘者仍以5比0大胜对手,稳稳地收获了三分。终场哨声响起,沙硕走下看台逐个与球员击掌,他没参与庆祝,只是拿起手机静静地站在一旁记录着。球员们因胜利而满心喜悦,他们三两成群地聚在一处谈论比赛,或者去回应球迷合照签名的请求。沙硕招呼来场边的摄影师,还召集了看台上的球迷,在橘红色晚霞里拍下一张大合照。
沙硕和队员们赛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而是坐上看台为卡雅的对手内湖公马队助威,只要内湖公马逼平卡雅,挖掘者队就能成为联赛新科冠军,支持内湖公马的球迷不多,不过有了挖掘者全队,再加上大部分选择留下的挖掘者球迷,这片方阵形成了不小的声势,沙硕嘴上虽说已经看淡输赢,但还是适时为卡雅球员送上嘘声 。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说,“上一场,也就是踢内湖公马那次,我还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顿,可现在却又要支持他们。”
卡雅以2比0的比分赢下比赛,实现了联赛三连冠,挖掘者队屈居亚军,绝处逢生的戏码最终没能上演。打进16球的挖掘者队外援西塞荣膺赛季金靴,在冠军加冕前,他上台领取自己的个人奖项。面对着忘情庆祝的卡雅队上下,他仍然对自家球队充满信心,称这是卡雅想要的,所以他们得到了,但没关系,他们会卷土重来 。
大部分挖掘者球员回到了更衣室,只有沙硕和少数几人留了下来,他们站在场边,见证卡雅队捧起了冠军奖杯,那是他们差一点就能触碰到的奖杯。“当然很遗憾,不过人生就是这样,总是伴随着遗憾。我们确实在很多细节上没做好,那就明年再来吧。”

沙硕的父母从重庆赶到菲律宾探望儿子,与此同时,他们还顺便成为了挖掘者队的支持者。
赛后第二天,沙硕便着手为挖掘者队的亚冠牌照忙碌起来,上午专门前往了马尼拉市政厅。他表示,要获得亚足联的准入资格,就得有一个达标的主场,这得和马尼拉政府以及菲律宾足协沟通协调。与此同时,他开始寻找新的外援人选。鉴于挖掘者队即将迎来亚冠二级联赛资格赛,他们急需提升实力。沙硕心里在盘算,等拿到亚冠准入牌照后,他要跟着几位外援一同前往班珠尔,到当地实地考察一下球员情况,希望能够带回实力更强的外援。
亚冠的日子愈发临近,沙硕怀揣着一个更为远大的目标,那就是在未来于不同国家成立更多挖掘者俱乐部,这位重庆人表示,“终极梦想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到重庆,成立一支重庆挖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