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王金玉讲述天一阁古籍修复技艺：与时间赛跑的十余道精细工序
【一线讲述】
宁心静气修古籍
讲述人是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天一阁古籍修复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王金玉。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天一阁”之名蕴含着命名者对书籍的爱惜之情，其寓意在于以水来克制火灾，期望书籍能够免遭火灾的侵袭。天一阁作为中国乃至亚洲地区现存最早的私家藏书楼，至今已有 450 年的历史，如今馆藏的古籍已多达 30 余万卷。
岁月不断流转，江南那种独特的地理与气候环境，使得部分古籍出现了虫蛀、潮湿霉变或者板结等情况，从而导致这些古籍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残损。我们是天一阁的修书人，一直在与时间进行竞赛，竭尽全力去抢修古籍，努力延长古籍的寿命。
这是一份工作，且非常精细复杂。修复一本古籍，需要经历多个工序，如拆书、洗书、补书、折页、喷水、剪页、捶书、压平等，一共十余道工序。一些深藏在内库的古籍善本，状况不佳，如同病入膏肓之人，有的出现断裂情况，有的变得焦脆，有的相互黏结，有的絮化，还有的被虫蛀，有的千疮百孔，有的板结成砖。修复这样的古籍，不仅是一门技术，更是一门费心耗时的“拯救艺术”。
每年都如此，在摆放着毛笔、镊子、锤子、鬃刷、竹签、排笔、切纸刀、喷水壶等工具的案头旁，我们专心致志地工作着，有时候一整天都难以说上一句话。修复一页受损极为严重的纸需要好几个小时，而要修复好一册古籍，通常需要耗费一两个月的时间，一部古籍甚至可能需要一年或者更久的时间。遇到破损严重的书页，一翻动就会掉渣。伏案修书时非常战战兢兢，仿佛如履薄冰。身后不能有人行走，要尽量保持宁心静气。如果喘气稍微大一些，书页里的纸屑就会飞起来。
精神高度紧绷，一天工作结束后，浑身感到酸痛。然而，每当看到一本本破损的古籍重新焕发出新的光彩，那种欣慰、自豪以及满足的感受，是常人难以体会到的。多年来，我修复馆藏古籍达 500 余册。其中有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的明抄本《天圣令》，还有明抄本《西都杂例》《嘉靖七年福建乡试录》等孤本善本 100 余册。同时，我也修复了 100 余幅馆藏的明清和现代书画藏品。我还独立修复了残缺破损的馆藏清拓本碑帖、清鄞县地图、民国地契等档案资料。我编写了 10 余篇纸质文物修复方案。并且，我多次参加了国际、国内相关学术研讨会。我们编写完成了《古籍与文书修复导则》，该导则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当作指导性文本，向全世界进行推广。
2021 年，“天一阁古籍修复技艺”被纳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从那时起，我成为了该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这一修复技艺是由宁波历代的藏书家，尤其是天一阁的建造者范钦家族在藏书和护书的过程中，不断地进行尝试、比较以及积累而形成的。它独具特色，典雅规范。
当初我被分配到天一阁文保所时是 16 岁。如今，我在这个岗位已经坚守了 40 多年。对我来说，古籍修复是心底最深的热爱，也是始终不变的初心。
（光明日报记者曾毅、光明日报通讯员王伊婧采访整理）
《光明日报》（2025年04月07日 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