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新生代智慧担当：第六届博物馆青年论坛聚焦未来发展
文博新生代的智慧与担当
——第六届博物馆青年论坛综述
光明日报记者 李 韵 王笑妃
5月17日午后，北京大运河博物馆迎来了第六届博物馆青年论坛的召开。该论坛作为2025年国际博物馆日中国主会场的关键活动之一，聚焦“快速变化社会中的博物馆未来”这一主题。来自全国各地的博物馆、高等院校以及科研院所的青年学者们，共提交了200余篇论文。经过严格筛选，最终有9位作者的论文脱颖而出，成为本次论坛的主旨发言代表。
在论坛上，大家就博物馆青年工作者如何增强数字学术能力、如何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改善博物馆参观体验、以及如何更有效地解读和展示革命文物等议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他们以年轻一代的独特见解，为推动新时代博物馆的优质发展贡献了智慧和策略。
山西青铜博物馆展出的商代天鼋犬觥 李韵摄
AI如何塑造博物馆新生态
在青年论坛的讨论中，“人工智能”和“数字化”这两个词汇频繁出现。无论是针对文物修复还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亦或是观众的参观体验以及学术研究，人工智能和数字技术正在对博物馆的叙事方式和参观感受进行深层次的改造与重塑。
数字技术在博物馆领域既带来了挑战，也孕育了机遇，而提高数字学术素养或许将成为博物馆工作人员应对社会快速变迁的核心竞争力。正如中国文物交流中心文物旅游处副处长杨敬所言：“所谓数字学术素养，即个人在学术活动中，能够高效运用数字技术和资源进行学习、研究、交流以及创新的技能。”她觉得，在博物馆中运用数字技术，与博物馆工作人员的数字学术水平紧密相连。经过对三百余名博物馆工作人员的调研，杨敬发现，众多博物馆工作人员运用数字技术工具的能力仍有很大的提升余地，公众对于数字技术工具的培训需求十分迫切，同时他们也指出，跨部门合作和数字资源共享方面仍存在不少难题。针对这一问题，杨敬提出了四大策略：一是建立分层次、分类别的数字素养教育培训体系；二是创建一个多方面协作的数字化实践平台；三是设立目标清晰的数字素养评估体系；四是加强数字学术素养提升的保障措施，确保博物馆青年工作者将提升数字学术素养作为一项必学的课程。
人工智能技术如今已全面融入文物保护的各个环节，涵盖了从修复到展示乃至利用的整个过程，为文物保护、研究和活化带来了更多可能性。面对明代赵谅墓中那幅布满画面失光、污垢堆积、漆皮起泡、翘起甚至缺失等众多问题的彩绘漆棺，我们该如何着手进行修复？又该从哪个环节开始着手呢？何秋菊，首都博物馆的研究馆员，与她的团队运用人工智能深度学习技术，实现了对超过300块漆片的精准匹配与复原。这一过程不仅减少了人工拼对时对漆皮可能造成的损害，还显著提升了工作效率，确保了文物的安全。何秋菊强调，文化遗产的保护并非简单的修补与拼接，而是一项涉及多学科协同合作的“文化再生产”项目。她和她的团队通过模拟地下埋藏条件，运用逐步降低湿度的阴干脱水技术、有效的防霉和杀虫处理、对漆皮进行保湿以恢复其柔软度、对破损的漆片进行精心拼接、通过三维扫描技术呈现漆棺的立体结构，以及借助人工智能技术辅助修复，最终成功恢复了漆棺上的彩画，使得这一珍贵文物重新焕发光彩。
在文物修复之外，人工智能技术同样能够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起到积极作用。呼和浩特市文化艺术研究院（即呼和浩特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助理馆员赵宇指出，AI在数据搜集、整理与分析等多个环节都能提供技术支持，实现精确的记录，促进非遗技艺的恢复，并有效减少技艺因传承人离世而失传的风险。
通过调研观众的兴趣和背景信息，我们能够量身打造个性化的参观路径，从展厅内的全景沉浸式体验区，到AI生成的个性化打卡图片，AI在观众参观的整个过程中，从准备阶段到结束阶段，都能全程参与并提升观众的体验质量。正如成都博物馆的馆员曹师齐所言，“AI技术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功能性工具，它正逐渐转变为文化内容构建的重要参与者。”她以成都博物馆举办的“风华万象：16-20世纪典藏珍品艺术展”为例，该展会上她首次尝试将人工智能技术与文物元素相结合，制作出了动态视频。这一创新举措受到了观众们的热烈欢迎。
在博物馆领域，AI技术的普及同时也显现出若干挑战。例如，现阶段AI技术的应用主要集中于感官层面的叠加，仅限于增强视觉或听觉体验，尚未触及文化认知的深度；在AI项目的建设过程中，存在碎片化现象，缺少统一的标准和跨部门之间的协作机制；此外，AI应用多提供综合解决方案，却忽视了观众群体的多样性差异。曹师齐提出，应将沉浸式体验从感官的简单叠加提升至情感的深度共鸣，同时实现观众体验的个性化定制，即“千人千面”，这需依托用户画像进行情感层次和内容推荐的精准匹配。“我坚信，AI不仅能向观众提供信息，还能赋予他们选择、创造和反馈的权利，它不仅能让观众看到更多、更精彩的画面，更能助力他们构建意义、塑造记忆，并参与到故事的讲述中来。”
如何将文物故事讲得更有趣
在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宋庆龄旧居保护管理处，副处长谢硕常常思考，青少年在博物馆中如何培养爱国情怀，他们能否自发产生这种情感？展览中对于文物的解读是否仅限于单一角度，叙述是否过于直接，话语体系是否过于宏大，这些是否真的符合青少年的兴趣和喜好？如何让青少年真正体会到历史的真实感，产生共鸣，这些问题始终在他心中萦绕。于是，她和同事开始了一场博物馆“跨学科叙事探索”。
往昔，陕甘宁边区的医疗机构因缺乏先进的X光设备，常遭遇误诊之苦，导致不少本可避免截肢的伤员不幸失去肢体。宋庆龄女士对此始终萦绕于心。到了1944年，她经过不懈努力，成功为边区引进了一台大型X光机。谢硕评价道：“这段故事听起来颇为流畅，但要深入领会其内涵，显然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她一连串地提出了疑问：为何对那些本不应遭受截肢的伤员实施了截肢手术？他们遭遇了何种伤害？这些伤害的治疗过程与X光机有何关联？为何必须使用“大型”X光机？……为了回应这些青少年可能产生的疑问，她和同事们引入了野战放射学、野战外科学以及医学工程学的相关知识，将不同学科的知识点进行跨学科整合，注重历史细节的真实性，构建起了一个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的完整叙事脉络。青少年群体得以凭借现有经验，通过联想深入细节的链条，进而深刻领会到当时边区这台大型X光机的重大价值。谢硕及其同事运用跨学科叙事和共情叙事的策略，将历史细节具体化，从多个角度重现历史场景，旨在引导青少年在批判性思考中加深对爱国情感的认同。
傅琳，中国国家博物馆陈列工作部副研究馆员，以“复兴之路”基本陈列的改陈为案例，阐述了国博在解释和利用革命文物方面的创新举措。国博在阐释上尝试了“革命文物、革命史、革命精神”三者融合的阐释模式，同时将技术应用的目标明确为：服务于“历史场景中的文物实证”。傅琳以实例说明，在之前的展览布置中，圆明园的鼠首和兔首被安置在两个独立的小展柜内，导致众多参观者难以寻觅，他们在社交媒体上纷纷表示这些展品“隐藏得过于隐蔽”“极容易错失”。经过重新布置，文物被放置于模拟火烧圆明园的历史场景之中，这样一来，鼠首和兔首变得更加引人注目，同时，通过直观的视觉效果，让观众时刻不忘那段屈辱的历史，激励他们奋发向前。
本次论坛从青年博物馆工作者的角度出发，为博物馆应对社会变迁带来了科技助力和教育培训的多样化策略，充分展现了年轻一代在文物保护领域的智慧和责任。
《光明日报》（2025年05月25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