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中国诗歌的起源：从诗三百到越人歌的悠久历史

中国诗歌有着悠久的历史，姿态丰富多样。追溯其起源，通常以《诗三百》作为中原地区的代表，以《楚辞》作为南方地区的代表。浙江位于东南地区，似乎与诗歌的起源没有什么关系。然而，万年上山遗址被赞誉为“远古中华第一村”，良渚遗址是能够实证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的圣地，越州禹庙的存在表明，古越人在以编户齐民到三皇五帝传说的形成过程中，也有着重要的贡献，并不逊色于其他地区。越地保存的《弹歌》这样说：“把竹子截断，再把竹子接续起来；抛出土块，去追逐野兽。”诗中记载了最初的人民与各种野兽竞逐的生存状况，或许它就是中国保存最为久远的古诗。而时代不会晚于战国的《越人歌》，凭借着“山上有树木啊树木有树枝，心里爱慕你啊你却不知道”这样美妙的歌声，表达了古越人两心相悦、倾心倾诉的真情。南朝时期的《阿子歌》以及《钱唐苏小歌》里，能够体会到古越民歌这种明丽之声得以赓续以及弘传。

秦兼并六国后，在天下设立郡县，会稽郡是三十六郡中的一个，同时也是越地州郡的开端。到了唐朝时期，如今的浙江境内设有十个州，尽管历代的区划都有所调整，但省境的规模大致已经确定。十一个市的格局虽然是在近代确定下来的，但是这些市在历史上无论是被称作郡、州还是府，都有着文明昌盛的景象，文人雅士辈出，文化十分发达，留存的诗歌数量浩瀚。

兰亭观鹅图 【元】钱选绘选自“诗话浙江”丛书

从浙江在中华文化版图中日益显著的地位来看，我们能够提及几个较为特殊的时期。其一，在西晋末年的永嘉南渡时期，众多中原士族寓居在江南，客居在越地。越地的山水十分秀丽，清晰地呈现在文化精英的笔下，如“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在山阴道上，沿着剡溪顺流而下，留下了大量极为珍贵的记录。当南北处于对峙状态时，南朝得以延续，越地的经济得到发展，其景观也广泛地为世人所知晓。唐代安史之乱后，士人纷纷南奔，从而实现了南北文化的再度融合。中唐时期的伟大诗人白居易、韩愈、柳宗元、刘禹锡，他们都出身于北方的文化世家，不过却出生或成长在江南。浙江东西道的设置把如今的苏南、浙江之地划分成了两道，这里的文化十分昌盛，诗歌也很丰富，其水平已经不逊色于中原的京洛一带。四是靖康之变发生后，宋室向南迁徙并定都在临安，也就是现在的杭州。这使得浙江成为了全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此后的九百年间，浙江在全国所处的举足轻重的地位，历经了江山的更替与变革，以及人事的变迁，然而这一地位始终都没有发生动摇。

浙江人杰地灵，文化十分繁荣，山水也很奇秀。这些特点集中体现在每一个时代以及每一个州郡之中，在这些地方都曾经出现过一流的人物，有不朽的著作，还有杰出的诗篇。“诗话浙江”进行编著，将省内十一市域分别作为单元。选编历代最为著名的诗篇，从本地的立场出发，既重视本籍的诗人，也不会忽略那些游宦客居在此的他籍人士。致力于反映本土的风光人情、家国情怀、文化地标以及亲历的事变等。通过这样的方式传达省情乡情，激发文化自信，培养乡土情怀，增进地方建设。

唐人元稹有“天下风光数会稽”这样的句子，由此引申说天下山水数浙江，大概不会有人表示反对。东晋孙绰在《游天台山赋》中用全景式的鸟瞰之法，写出了天台山的俊奇雄秀。王羲之邀请家人朋友举行高会于兰亭，借助山水来寄托感慨，这是越中诗赋中写山水的杰出之作。广泛游历，将情感寄托于山水之中，留下众多诗篇的刘宋大诗人谢灵运，用诗歌为山水赋予了灵魂。本套丛书中，杭州册收有谢诗，如“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那般绚烂；绍兴册收有谢诗，如“白云抱幽石，绿篠媚清涟”那般妩媚；台州册收有谢诗，如“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那般企羡；温州册收有谢诗，如“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那般惊喜；丽水册收有谢诗，如“乱流趋正绝，孤屿媚中川”那般特写；金华册收有谢诗，如“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那般素描；还有“崖倾光难留，林深响易奔”等，这些诗句无不在瑰丽山川的描摹中投入了自己的真实情感，开创了山水诗的无数法门。此后的历代诗人，不管名气是大还是小，游历是深还是浅，都追随谢诗的脚步，传达出独特的观察以及体悟，并且留下了不朽的诗篇。

“诗话浙江”丛书 丛书编写组 编 浙江古籍出版社

浙江的各市都有具有标志性的名山秀水。这些名山秀水因为历代官民的开拓建设以及历代文人的歌咏加持，从而闻名天下。从旧州的说法来看，台州是因天台山而得名；明州是因四明山而得名；处州原本叫括州，是因括苍山而得名，为避开唐德宗的名而进行了更改；湖州是因太湖而得名。南湖的烟雨孕育出了以朱彝尊为代表的浙西词派。西湖在天下享有盛名，这离不开白居易和苏轼两位大诗人在任职时进行的建设疏浚工作。同时，也因为他们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名篇，所以西湖才被世人广泛知晓。有些名山云雾缭绕、道路艰险，就像雁荡山一样。在雁荡山的弘传过程中，功劳最大的是唐末的诗僧贯休。他是兰溪人，得以广泛涉足东瓯的名山。其中“雁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这两句诗极其传神，之后雁荡山才被世人所重视。类似例子还有很多，读者可从全套丛书中细心阅读，会心感悟。

山灵水秀激发了诗人的灵感，诗人的名篇也使得人文景观得以升华。南朝诗人沈约在出任东阳太守期间，于金华修建了玄畅楼，他常常登上此楼观景并抒发情感。尤其特别的是，他创作了与楼相关的八首抒情长诗，世人称其为《八咏诗》，并名扬天下。后来的人将玄畅楼改名为八咏楼，这成为了一个有名的故事。衢州烂柯山有另外的名字，叫做石桥山和石室山。南朝任昉的《述异记》中记载，东晋时期的王质进入山中砍柴时迷了路，遇到了两个童子在下棋。王质被下棋吸引，耽搁了很长时间。等他想回家时，却发现斧头的手柄已经腐烂了。从那以后，这座山就有了烂柯的名字，并且也因此成为了围棋的仙地。缙云仙都山的鼎湖峰最为著名。它有一根高达一百七十多米的石柱，拔地而起，备受关注。相传这里是黄帝置鼎炼丹或飞升之处，因而知名。这里还成为国内著名的黄帝祭祀地，历代有很多相关诗歌。

历代诗人共同努力，使得浙江的各个市都形成了有全国重大影响的山水名区和文化地标。浙江的各市在历代诗人的共同努力下，都形成了有全国重大影响的山水名区与文化地标。历代诗人努力后，浙江各市形成了有全国重大影响的山水名区与文化地标。近年在国内外有重大影响的浙东唐诗之路，正如唐代诗人宋之问《题杭州天竺寺》中所说“待入天台路，看予度石桥”。它的起点是杭州，接着向东途经绍兴、上虞，然后到达剡溪，再经新昌、嵊州，目的地是天台山。沿途的著名景点有镜湖、曹娥庙、大佛寺、天姥山、沃洲山、石梁飞瀑、国清寺等。六朝至唐有另一条诗路，是从杭州开始溯钱江而上。它途经富阳，途经桐庐，途经兰溪，途经金华，途经丽水，途经青田，最终到达温州。沿途的名区也是多得数不过来。

浙江民风淳朴且勤劳奋发，然而也存在着慷慨悲歌以及报仇雪耻的另一面。在浙江的历代之中，有无数的仁人志士，他们为了国家民族的生存，为了乡邦的安宁发展，曾经做出了许多可歌可泣的努力。舟山在浙江处于较为偏僻的边隅之地，有两段往事尤其值得称颂。其一，在南宋初期，金人向南入侵，宋高宗躲避到舟山，在海上漂泊了数月之久，这才得以保存了国脉。一是明清易代之际，浙东的抗清武装退居到了海上。二是张煌言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国家，把舟山当作重要的支撑点，持续进行斗争，他所作的《翁洲行》表达出了满满的爱国激情。三是陈子龙和顾炎武都有声援的诗作。四是吴伟业所作的《勾章井》描写了鲁王元妃以身殉国的事迹，从中也能看出他的情感所寄托之处。近代中国发生剧变，浙江所受的冲击尤其严重。本书收录了龚自珍、左宗棠、郭嵩焘、蔡元培、秋瑾、鲁迅等人的诗作。从这些诗作中，我们可以看到有识之士在世变中为守卫国家领土所做出的努力；可以看到他们放眼看世界的宏大见识；可以看到他们反抗清王朝的革命精神；还可以看到他们创造新文化的勇气。虽然这些人并非都是浙江籍，这些诗作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而创作的，但他们的功绩是应该被铭记和吸取的。

浙江的海岸线很漫长。自古以来这里就有很多优良的港口。因为洋流的缘故，日本的遣唐使和学问僧大多把越、明、台、温这四个州当作到达和返回本国的地方。名僧最澄、空海、圆仁、圆珍都在这些州广泛结交朋友，广泛参拜名僧，寻访求取典籍，体悟佛法。他们回国后分别弘扬传播了天台宗和真言宗，为中日文化交流写下了重要的一笔。圆珍在中国的授法僧清观，曾给圆珍寄诗，其中有“叡山新月冷，台峤古风清”这两句，以此传达了中日佛教界的血脉亲情。在宋元时期，一山一宁和无学祖元再度东渡，在日本弘扬传播临济禅法。儒学东传方面，尤其要提到明清之际的朱之瑜。他在长期的抗清斗争失败后，东渡至日本。日本江户幕府对他热忱接纳。他开创了水户学派，大力弘扬尊王攘夷的学说。此学说成为日本后来明治维新的重要思想资源。宁波开埠之后西学传入一事，也能从诗作中获取启示。

浙江对中国学术文化的贡献有很多，可讲的内容也不少，其中很多内容在本套丛书中都能读到。首先来讲天台山。佛教天台宗是由陈隋之际的智者大师智顗创立的，他的辨教思想以及天台法理，让佛教中国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历经数代传承而未曾衰落，并且在日本得到了大力的发展和弘扬。天台道教以桐柏宫最为显著，其宗师是司马承祯，与茅山、龙虎山一起并列为江南的三大重镇。缙云的道士杜光庭躲避战乱进入蜀地，他对道藏进行了整理，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寒山是天台的游方僧人，他书写在山岩石壁上的那些悟道喻世的诗作，被道士徐灵府整理成集，一直流传且不曾衰减，并且在现代欧美也产生了广泛的影响。道士为僧人整理遗篇，这恰恰是三教和合的一段佳话。至于宋末元初的三大名家王应麟、胡三省、马端临，他们都在浙东生长、著述，而清初的三大启蒙思想家中的黄宗羲也是浙江人。黄宗羲的儿子黄百家，他是在中国传播哥白尼日心学说方面最为突出的人。还应该提到宋时陆九渊、明时王守仁所倡导的儒家心学一派，在明末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到现在仍然受到广泛的关注。至于朱子的后学像慈湖杨简、东发黄震，也曾在当时享有很高的声誉。

浙江物产丰富。各市县乡镇都有自身的特产和名品。若列举主要的，有茶、绸、果、笋。茶圣陆羽是现今湖北天门人，然而他成名的地方是现今湖州与江苏常州共有的顾渚茶山。陆羽不但专注于茶的采摘以及制作工序，还注重茶的烹煮以及水的选择，并且曾经设计组合过茶具套装。陆羽留存的诗数量不多，但湖州历代吟咏其茶艺的诗接连不断。白居易《缭绫》中对越州所贡罗绡纨绮有这样的描述：“仿佛是天台山上明月照耀之前，那四十五尺的瀑布泉。”接着他发出质问：“那织布的人是谁？穿衣的人又是谁呢？是越溪的寒女，还是汉宫的姬妾？”直到近代，湖丝和杭绸一直在世界上广泛销售。浙江的果蔬十分丰富，像余姚的杨梅、黄岩的蜜橘、嘉兴的槜李、湖州的莲子、绍兴的荷藕，都让人齿颊生津，品尝起来十分畅快。浙江遍布竹林，既能用来制作器具，又能食用其初笋从而获得天然美味。宋初的僧赞宁撰写了《笋谱》，主要的样本取自天目山的笋。古代文人从竹子中选取其高雅的特质，食用笋更能体现出清新脱俗，在诗歌中也有很多这样的表达。

《光明日报》（2025年02月22日 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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