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桐柏山区菜园生活：春耕时节的家庭分工与田园乐趣

在我老家河南桐柏山区，家家都有块菜园地。

元宵节刚过。手脚勤快的人，左肩扛起镢头。右肩挑起一副空桶。把一把铁锨抱在胸前。

邻人遇见后开口说笑，说：“这是在护菜园埂呢！你今年抢到了春的好时机呀。”

“咱们都得春天的好。”话出口，脚不停，脸带笑，直奔菜园去。

菜园地分别在山脚边、堰塘边和水井边。在这里抬腿迈脚很方便，收拾菜的地方也很方便，摘菜择菜同样方便。要是临时来了客人，主妇不会慌张，她左手能挽着竹筐，右手可以提着镰刀，然后到菜园去剜芫荽、掐荆芥、摘辣椒、拧茄子、割韭菜等。她可以去堰塘，也可以上井口，随手就能把菜择好，接着顺势清洗干净，再归类放入筐中返回家。主妇负责一日三餐，也负责菜园蔬菜的种植，但不负责看护菜园埂的事情。

护菜园埂是男丁们的活儿，多数时候是父亲们在干。孩子长成半大的小子后，会去挑水把泥土浇湿，然后牵来水牛帮忙。老水牛在和稀泥的时候，四蹄奋力踩踏，一踩就出现一个坑，一蹄就翻起一层泥浆……这些黄泥和软草，护到埂上后软硬程度恰到好处，经过太阳一晒，菜园埂变得硬邦邦的。那些或直或横或斜插着的刺条，就像如今都市里的铁栅栏。鸡鸭会望而生畏，离菜园远远的。猪狗会望而生畏，离菜园远远的。骡马会望而生畏，离菜园远远的。牛驴会望而生畏，离菜园远远的。

菜园埂上，有刺枝，有刺条，它们扎成的篱笆，各家的情况大同小异，高低也不一样，构成了山村的一道新的田园景象。春天的菜园里，在堆积农家肥的空地上，阳光下能看到丝丝热气冒出。把粪肥撒在入冬前挖掘的冻地上，泥土变得疏松，肥料散开，整个土地一片肥沃。

吃过晌午饭，春阳十分温暖。母亲开始在菜园里忙碌。香菜和蒜苗，黄瓜和新葱，荆芥和茄子，都被播种成一垄垄、一畦畦的。通过母亲的示范，我把冬前挖好的菜窖，用一半沙粒状的细土，一半牛羊驴猪的粪便，回填到比土沿略高两三厘米的地方。当南瓜、葫芦、丝瓜、梅豆在厨房灶台上长出萌芽后，就可以趁着晨雾去点瓜种豆了。春雨一场场过后，幼苗们伸伸胳膊。春雨又一场场过后，幼苗们探头探脑地看太阳。主妇随时随地看菜园春色，看得眉开眼笑。主妇随时随地看菜园春色，看得这菜比着个儿长。主妇随时随地看菜园春色，看得那菜比着个儿长。

旧年菜园埂上的枣刺、老八子刺以及黑棠梨刺，被烧成了锅灶里的一炉炉草木灰。这些草木灰又回到了菜地新割的韭菜根上，起到了防虫、肥土、活地的作用，从而扶助菜生长。新护上菜园埂的各种条刺，高高地围坐在菜地四周。南瓜藤、葫芦藤、丝瓜藤，还有梅豆秧、冬瓜秧、野花秧等，在这些条刺的周围攀高爬低，吐丝长叶。园埂内外，圆瓜、鲜果、长角、短豆等千姿百态地挂着。

菜园埂有长方形的，有正方形的，还有三角形的以及半圆形的，其形状根据地势而定，依据实际情况来安排。菜园地的面积不大，它是各家各户的“菜篮子”，同时也是勤快人家的“绿色银行”。从初夏一直持续到初冬，连着阳春的末尾，接着暖冬的开头，各种蔬果，一茬接着一茬，一筐接着一筐，一担接着一担，被挑到集市上去售卖，这些蔬果变成了孩子们的学费，也成了寻常人家的开销……

人很勤快，土地也不会懒惰。阳光照拂着菜园，农人们在辛勤劳作。菜园呈现出五彩缤纷的景象，还满溢着淡淡的清香，让人的嘴里感到甜蜜，心中觉得美好。

如今，护菜园埂给远行人留下了记忆。这片记忆是村上的一道风景，也是一种情感的回望。

《光明日报》（2025年02月22日 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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