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铭暄：新中国刑法学奠基者与人民教育家的光辉历程

【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⑯】

光明日报记者 张亚雄 姚晓丹

在中国法律界，高铭暄是广为人知的。他是当代著名的法学家，也是新中国刑法学的主要奠基者和开拓者。他与诸多“第一”有着直接关联：他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法学家，是唯一全程参与新中国第一部刑法典制定的学者，是新中国第一位刑法学博导，还是改革开放后我国第一部法学学术专著的撰写者以及第一部统编刑法学教科书的主编者……

他在杏坛有一个“第一”的成就，即第一批被授予国家荣誉称号的“人民教育家”。

我一生中最大的乐趣和成就就是培养学生。躬耕三尺教坛已经 70 余载，中国人民大学荣誉一级教授高铭暄对教师这一神圣职业无比珍视。他用一生去践行那火热的誓言，即教育是他的事业，科学是他的生命。

高铭暄 光明图片

1928 年，高铭暄诞生于浙江玉环的一个小渔村——鲜叠村。这个小渔村三面环山，南面紧邻东海。他的父亲、叔叔和大哥都从事着法律工作。在家庭的熏陶下，高铭暄从小就对法律工作怀有憧憬和向往。

1947 年，高铭暄进入了浙江大学。两年之后，他转到了北京大学的法律系继续求学。在攻读研究生期间，他进入了中国人民大学的法律系。又过了两年，他以全优的成绩被留校任教。

1954 年，高铭暄刚留校一年，就被学校选派参与我国第一部刑法的起草工作。在这一年，高铭暄 26 岁，并且他是起草小组中最年轻的一员。

最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得以表决通过。

那一刻，高铭暄坐在人民大会堂里。他的眼中满是热泪。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是 16 时 05 分。他感慨道：“这是会让我铭记一生的时刻！从此时起，新中国结束了没有刑法典的历史！”

此后数十年间，修订后的刑法出台时，高铭暄参与其中；对刑法修正案进行反复讨论时，高铭暄也参与其中。

在参与立法的同时，高铭暄始终没有离开过三尺讲坛。

师者高铭暄，有着海纳百川的包容精神。

1984 年，高铭暄成为新中国刑法学专业的首位博士生导师。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他培养了 60 多名刑法学博士。

他曾教授本科生。他培养过研究生。他指导过博士后研究人员。他还为进修生授课，为电大生授课，为夜大生授课，为高级法官班学员授课，为高级检察官班学员授课。他培育了众多法学教授、法学家，以及法官、检察官等。

高老师可以说是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法律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校长王轶这样说道。

高铭暄指导学生，秉持着一种平等对待所有学生的原则，即有教无类。他对每一个学生都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学生的差异而有所偏袒。同时，他还非常注重根据每个学生的特点、个性和兴趣来进行教育，做到因材施教。

高铭暄心中理想的师生关系是“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在他的学生当中，存在学术观点不同的情况，甚至还有针锋相对的情况，然而他始终会和颜悦色地与学生们一起分析这些不同的观点。

如果有道理，我会尊重各类学术观点。只要言论合理且有依据。学术是需要辩论的，真理在辩论中会越发清晰。在高铭暄的观念里，学术的发展离不开创新，学生应该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不能只是一味地追随老师的观点。

师者高铭暄，有着严谨认真的治学态度。

精益求精讲好每一堂课，是他作为教师的“职业良心”。

爸爸在教学一线工作了长达几十年之久。他对教材内容早已极为熟悉，可谓烂熟于心。然而，即便如此，他仍会为了能够讲好一堂课而精心地进行准备。常常会备课到凌晨，这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即便要将相同的内容讲给不同的人听，他也坚决地坚持重新整理讲义。

高铭暄认为这样做是很正常的。因为听众不同，认知角度也就不同，所以讲稿需要重新进行整理，语言表述也必须要适合受众的特点。他要尽力上好每一堂课，让学生能够获得最大的收益，不能浪费学生的青春。

高铭暄的博士生冯军是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他告诉记者，在这几十年间，高老师的刑法学课程一直都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课程之一。“高老师在上课的时候非常严谨，考虑得也很周全，从他的授课中能够听出来，他的教案是经过一字一句仔细推敲才得来的。”冯军发出感慨。

冯军留校任教后，高铭暄对这个“新手教师”放心不下。他经常给予指导，将自己几十年的讲课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冯军。他说给本科生讲课要注重打基础，不能讲太前沿的内容，基本概念必须清楚，有争议的问题先暂不讲解；给研究生讲课可以讲有争议的内容，也可以讲前沿问题，不过要把正面和反面的意见都讲解清楚、透彻；给博士生讲课要讲最前沿的内容，以启发他们自己进行思考……

高铭暄即使再忙，每年也都会抽出数月时间专门去审阅学生的论文。他表示：“不管带着何种目的来读书，只要是我的学生，就绝对不允许以混文凭的心态去虚度光阴。”

师者高铭暄，有着敢为人先的创新意识。

在刑法教学领域，高铭暄首先倡导了“综述研究法”。在教学过程中，他会指定某个问题，让学生全面收集中外的相关资料。学生要通过收集资料形成文献综述，并提出自己的见解。在他的观念里，“这一方法能够培养学生的阅读能力，还能拓宽学生的视野，最为重要的是可以让学生学会思考，逐步形成自己的观点，明确学术方向”。

北京大学法学院的教授陈兴良是这一方法的受益者。他回忆说：他通过“综述研究法”进入了刑法学研究的领域，这成为他刑法学术的起始点。

如今，高铭暄已经 97 岁高龄了，他依旧在不停地写作，一直关心着刑法学领域的科研进展情况。

教师要着眼于世界学术前沿，也要着眼于国家重大需求。教师要善于学习新知识，还要善于学习新技术，也要善于学习新理论。教师要敏锐地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的发展趋势，要产出引领性的学术成果，并且要将研究成果及时转化到人才培养中。教师要重视培养学生的科学精神，要重视培养学生的学术能力，也要重视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为培养造就一大批世界顶尖的战略人才、领军人才提供有力支撑，为培养出学术大师提供有力支撑。”他深情地说。

2015 年 4 月，高铭暄在刑法学领域作出了杰出贡献。他荣获了国际社会防卫学会颁发的“切萨雷·贝卡里亚”奖。此奖项素有“刑法学界的诺贝尔奖”的名号。高铭暄成为了获得该奖的亚洲第一人。

要将中国刑法学提升上去，让其能够在世界民族之林中占有一席之地。高铭暄一直对此念念不忘，并且斗志未曾衰减。他认为，只要我们的国家变得富强，具有影响力和吸引力，那么刑法学就能够不断做大做强。

年幼时，在对京剧颇有心得的父亲的指点下，高铭暄学习唱京剧名家片段。他在《洪洋洞》里把杨六郎唱的“为国家哪何曾半日闲空”唱得极好，同时也做得极好……

70 多年前，有北大学子站在天安门西南侧翘首观看开国大典。如今，这位北大学子已至鲐背之年。然而，他眼中依然闪烁着光芒，他说：“我热爱教育工作。只要身体还能坚持，我就会继续做下去……”

《光明日报》（2025年02月23日 01版）

继续浏览有关 高铭暄冯军刑法学教学 的文章